卞玲瓏這話說得一本正經，語調平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天命。她身後的呼延觀音依舊面無表情，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卻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這卞玲瓏，倒是把當初趙霓翾教她的那幾句胡謅之言，記得清楚。

“天命所定，天意難違。”卞玲瓏直視著沈玉儀的眼睛，聲音放柔了幾分，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推拒的篤定，“夫人，不如即刻動身北去幽州，小住些時日。夫人放心，幽州雖冷，可棲梧院裡的地龍燒得旺，不會凍著夫人的。”

沈玉儀還沒開口，趙祚那邊先忍不住了。他方才被卞玲瓏那番話，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此刻回過神來，那張白胖的臉已漲得通紅，猛地一甩袍袖，聲音粗啞地喝道：“放肆！簡直胡說八道！哪來的狗屁天意？涼國夫人乃本王和平原貴賓，何時輪到你等在此胡言亂語？”

他這話喊得底氣十足，是因為他眼角餘光已瞥見，方才一直散落在四周的於瑛、杜若蘅，以及另外幾個客卿高手，此刻已聚集到了他身側。於瑛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薄紗長裙，那具驚心動魄的身子被衣料裹得玲瓏浮凸，她站在趙祚身後半步之遙的位置，面上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目光卻越過趙祚，在那群突然出現的女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人群外緣的紅袖身上，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又各自移開。

杜若蘅則站在趙祚另一側，依舊是那身藏青勁裝，手按腰間劍柄，眉宇間那股英武之氣讓人不敢小覷。有了這兩位名聲在外的江湖高手護在左右，趙祚的膽氣如何能不壯？他雖不知道於瑛和杜若蘅的真正底細，可在他看來，這兩位女俠都是能從那北疆世子手中逃脫的人物，既然能從白景琰手底下全身而退，那自然是本事極大的。

他正要再開口呵斥幾句，好在這群女人和沈玉儀面前，找回幾分王爺的威儀，卻聽街口方向傳來一聲清朗的道號：“無量天尊——！”

那道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將趙祚剛醞釀出來的那幾句呵斥，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裡。眾人齊齊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女冠，正並肩從街口走來，步履從容，衣袂飄飄。

說話的是左邊那個，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頭髮用木簪高高束成道髻，手持一柄舊拂塵。那道袍雖是極尋常的料子，可穿在她身上，卻被底下那具玲瓏浮凸的身子撐得曲線畢露，渾圓的胸脯、纖細的腰肢、飽滿的臀線，在粗布道袍下若隱若現，偏偏她面上又是一副清冷端莊、不染凡塵的模樣，看得趙祚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身旁那個女冠 則穿了一身月白道袍，容貌比說話那位更清麗幾分，氣質也更出塵，如空谷幽蘭，又如月下寒梅，站在午後的日光裡竟讓人覺著有些刺目，不敢久視。

說話的女冠走到近前，朝沈玉儀略一頷首，隨即轉向趙祚，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審視意味，聲音依舊是那般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堂堂平原王爺，竟也敢口出汙穢，不敬上天？當今皇帝便是天子，代天牧狩萬民，身為天子近親，王爺如此辱罵上天，不知是何居心？”

趙祚被她這話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這輩子被人罵過昏聵、罵過無能、罵過貪杯好色，可被人扣上一頂“不敬上天”的帽子還是頭一回。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那女冠氣勢太足，那雙眼睛看過來時，竟讓他覺得自己矮了半截。他不由轉頭看了一眼於瑛，想要尋個支援，於瑛卻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趙祚只好把那口惡氣嚥了回去。

魚玄機見趙祚不再言語，也不再多說，只是與徐夢雪並肩站到了呼延觀音身旁，像是在無聲地宣告：我們也是白景琰的人！眾位天象高手聚在一處，那股子無形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瞬間沉了幾分，連那幾十名甲士，都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

可還沒等趙祚從那“不敬上天”的罪名中緩過氣來，街口那邊又傳來了腳步聲。這次來的是一群女子，為首那個一襲藏青長衫，英氣逼人，腰懸長劍，分明是個女扮男裝的俊俏少年郎。她身後緊跟著一個玄色勁裝的冷麵女子，腰間那柄清璇劍，在鞘中隱隱嗡鳴。再後頭，是倆穿得花枝招展的豔女，一個清純到了極致，卻偏在眉眼間勾著一抹欲色，一個妖媚入骨身段火爆得讓人不敢直視，最後頭，還綴著一個低眉順眼的青布襦裙“丫鬟”，手裡還提著個小包袱，像是兩個小姐帶著貼身丫鬟出門逛街，卻偏偏出現在了這劍拔弩張的靜廬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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