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溫家供了一百年的玉兔,雖然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泥塑。可溫家從小藥鋪做到今天的溫氏醫藥,靠的是我。每個溫家人在外都能平平安安,也是因為我。今年中秋,老太太照例點上三炷香。新當家的溫敘卻把我掃下桌:“一個泥兔子,也配讓溫家供着?”滿桌鬨笑,電話那頭的老爺子也跟着笑:“沒錯,早該扔了。”我摔在青磚上,臉上的裂紋活像一道淚痕。溫家祖訓:玉兔離桌,香火自斷。老太太手裡的三炷香,應聲斷了。溫敘卻看着我嗤笑:“這泥兔子還會哭?”不是哭,是憋笑。當年溫太爺請我進門,立約兩百年:香火不斷,我不能走。而今香火卻斷在了溫敘手裡。每逢假日,溫家人往老宅趕,溫氏的貨往外發,全都靠我護着。百年來,我背對月亮守着別人團圓,一次都沒回去過。今年,我終於能回家了。過完節,趕上國慶長假,我還能遊玩一番,沾一沾人間的人氣。至於溫家。老爺子還在路上。溫敘剛簽下一份對賭,國慶長假結束前,溫氏新廠必須通過驗收。以往,都是我守着。今年,我在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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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鎮的人潮退了一半。婆婆收攤收得早,拉着我去河邊吃了碗酒釀圓子。“丫頭,明天還來嗎?”“明天要回家了。”“家在哪兒?”我指了指天上。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凈瞎說。”說完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塞給我,裡面是一小罐糖桂花。“回家路上吃…

國慶出遊第一天,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離家兩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只因為在連續五個小時的車程里,我打了一個哈欠。從小,他們就對我制定了極其嚴苛的淑女計劃。笑不能露齒,坐只能坐椅子的三分之一。八歲那年我跌倒磕破膝蓋,媽媽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讓我罰站了三個小時。理由是:淑女不能有笨拙的姿態。可是,對於和我同歲的妹妹,他們的態度卻有着天壤之別。她可以在沙發上蹦跳,可以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在長輩面前笑得前仰後合。我提醒她注意儀態,媽媽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滿眼寵溺:“枝枝天性活潑,何必用死板的規矩束縛她?女孩子快樂最重要。”秋風卷過服務區的廣場,吹透了單薄的秋裝。手機屏幕亮起,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在原地好好反省。等你想清楚怎麼做個淑女,我們再來接你。”看着屏幕,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惶恐地髮長文認錯,而是隨手把她拉黑,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這份偏心的愛,我再也不要了。”

結婚九周年紀念日,遠在加拿大出差的姜斐嫻在家裡的遠程監控中,看見丈夫鍾淮煦慣用的鋼筆,從書房筆架移到了茶几上。戀愛一年,結婚九年。 鍾淮煦作為榆市最頂尖的外科醫生,有嚴重的潔癖和強迫症,放鋼筆的位置從沒變過。 姜斐嫻撥通了私人律師的電話:“琳達,我可能要申請單方面離婚,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 姜斐嫻和鍾淮煦是在英國愛丁堡領的結婚證。 當地法律可以申請單方面離婚。 “姜總,申請單方面離婚,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琳達的話還沒說完,被姜斐嫻打斷:“我的丈夫出軌了。” “明白了,姜總,我馬上為您安排。” 結束通話,姜斐嫻向百達翡麗門店的SA微笑道。 “Sorry,我不需要這款表了,可以介紹一款適合中老年人戴的嗎?”

婚禮倒計時七天,未婚夫和三個竹馬拉着我玩婚禮審批遊戲。每個人提一個願望,其餘人現場投票。我提出保留上午的草坪儀式,和未婚夫單獨完成婚禮宣誓。五個人全部亮出反對牌。“下午還有正式婚宴,沒必要重複花錢。”輪到我最好的閨蜜喬妍。她說自己一直遺憾沒穿過婚紗,想借用上午的場地拍一組照片。他們卻齊刷刷按下通過鍵。未婚夫握住我的手,笑着勸我:“場地空着也是空着,就當圓她一個夢。”那晚,我同意取消草坪儀式,簽下了流程變更單。直到婚禮前一天,我去酒店確認布置,卻發現宴會廳的屏幕正在播放綵排錄像。錄像里,喬妍穿着婚紗站在我的儀式台上。未婚夫為她戴上頭紗,三個竹馬則坐在台下鼓掌。緊接着,策劃群的消息彈了出來。【她已經簽字放棄上午的儀式了。】【明天先替妍妍補辦一場夢想婚禮,下午再換她上場。】【反正場地、鮮花和攝影都是她付的錢,她就算髮現了,也不敢當著賓客取消婚禮。】我站在屏幕前,身後忽然傳來宴會廳大門開啟的聲音。未婚夫和三個竹馬簇擁着喬妍進來。看見站在投影前的我,五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婚禮當天,酒店宴會廳突然響起火災警報。濃煙從門縫湧進來,工作人員大喊防煙面罩少了剩一個。妹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哭着說自己哮喘犯了。我剛拿到面罩,媽媽便跪下來求我:“你吸幾口煙死不了。你妹妹要是受刺激,可能當場沒命!”未婚夫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他奪走面罩套在妹妹頭上,又抱着她沖向安全通道。我追過去抓住他的衣角,他卻用力將我推開。“人命關天,你別在這種時候爭寵!”我從樓梯上滾下去,腹部重重撞上台階。下一秒,警報停止,煙霧散去。宴會廳里爆發出鬨笑。妹妹扯下面罩,舉起藏在衣領里的攝像頭。“姐,驚不驚喜?這是我策劃的婚前忠誠度測試!”“看你會不會嫁了人,就胳膊肘往外拐!”媽媽也笑着,走過來拉我。“別躺着了,煙是乾冰,根本沒毒。”我沒有動,只是看着身下逐漸蔓延開的鮮血。大火是假的。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沒了。

夫妻相伴六十載,沈梨雪在丈夫裴溫然的葬禮上只收到三條遺囑。【其一,祖宅留給媛媛,願她此生皆有歸宿。】【其二,名下所有的千萬資產盡數歸媛媛所有,願彌補此生遺憾。】【其三,往後每年的祭拜禁止妻子沈梨雪參與,百年後我與媛媛同葬,願心獨屬於媛媛一人。沈梨雪念完,整個人站都站不穩。她和裴溫然從年少到滿頭白髮,人人都說伉儷深情。臨了,裴溫然的三願卻是為了別人,這個人甚至是身為寡婦的大嫂許媛媛。沈梨雪目光與許媛媛對視上,佝僂着走過去。許媛媛沒有迴避,默認了。兒女將沈梨雪架在中間,不准她靠近:“阿姨您別衝動。”沈梨雪被稱呼震驚的滿臉不可置信,兒女接著說:“有血緣才能叫母親。”

我媽最驕傲的事,就是把我養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二十六歲了,她還每天打電話叫我起床。我不會做飯,她騎電動車穿過半座城給我送湯。我失業半年,她嘴上罵我沒出息,轉頭卻把工資卡塞進我枕頭底下。她總說:“你只管沒心沒肺地活着,媽養得起你。”後來,我真的沒了心。車禍去世後,我的心臟被移植給一個十九歲的女孩。死後第三年,我花光所有功德,換來一次入夢的機會。那天正好是我媽六十歲生日。我回到家,卻看見那個女孩住進了我的房間,穿着我媽為我織的紅毛衣,脖子上戴着外婆留給我的長命鎖。蛋糕上寫着:“祝媽媽和小滿永遠平安。”女孩抱着我媽,小心翼翼地問:“如果姐姐還活着,你是不是就不會認我了?”我媽沉默片刻,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她從小任性,我為她操了一輩子的心。”“你不一樣,你比她懂事,也知道心疼媽媽。”只要捏碎入夢符,我就能出現在她夢裡。可最後,我把它丟進了蠟燭的火焰。她為我辛苦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有了一個懂事的女兒,我又何必回來添亂。只是那枚長命鎖上,原本刻着我的名字。現在,已經被磨平了。

十八歲那年,我嫁給了一個傻子。他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卻偷偷練了三年,終於能在婚書上寫下我的名字。他說,要寫得好看一些。這樣下輩子也能找到我。八年後,他恢復神智,重新做回尊貴的太子。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撕掉那份婚書。第二件事,是將我貶為侍妾,迎娶丞相之女。大婚前,他命我親手布置東宮。紅綢是我掛的,喜燭是我點的。就連送給新太子妃的鳳冠,都是用我的嫁妝打造的。我站在梯子上掛最後一盞燈時摔了下來。右手被碎瓷割斷了筋,再也握不住筆。蕭承璟只讓人把地上的血擦乾淨。“別誤了明日的吉時。”那晚,我用左手寫下和離書,天亮前離開東宮。他卻在拜堂時突然犯病。滿堂賓客面前,他扯下胸前的紅綢,瘋了一樣找我。最後,他在我空掉的房間里發現了那張被他撕碎的舊婚書。那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傻子,一片一片撿起來,哭着問所有人。“我的妻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