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個陰雨連綿的秋日傍晚，從老街的舊貨攤裡，買下了那雙紅色的高跟鞋。

時至今日，我只要閉上眼，就能看見那雙鞋。猩紅的鞋面泛著詭異的啞光，不像皮革，不像綢緞，軟塌塌的，帶著人體皮膚獨有的細膩肌理，鞋跟纖細筆首，七釐米的高度，踩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卻能一步步踩碎我所有的理智和安穩。

這件事是我的親身經歷，沒有半點虛構。我從來不信鬼神，從小到大，膽大得敢一個人走深夜荒山，可這雙鞋帶來的恐懼，是刻進骨頭裡的陰冷，是你看不見、摸不著，卻時時刻刻纏在身邊的窒息感。

事情發生在去年十月，我剛辭職，搬去老城區的出租屋暫住。那片老街拆遷過半，大半棟老房子都空著，牆面斑駁脫落，巷子裡常年不見陽光，潮溼陰冷，租金便宜得離譜。我圖清淨省錢，沒多想就搬了進去。

老街路口有個擺了十幾年的舊貨攤，攤主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太太，常年坐在小馬紮上，面前堆著各式各樣的舊物件、老首飾、舊衣物，沒人知道這些東西的來路，也沒人敢問。我閒來無事，總愛路過逛一逛，老太太從不主動搭話，只是眼神沉沉地盯著路過的人，看得人心裡發毛。

出事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天暗得格外早，下午西點多，整條老街就己經沉在灰濛濛的暮色裡。我下班回來，路過舊貨攤，一眼就看見了擺在最顯眼位置的那雙紅高跟鞋。

那是一雙樣式很老的細跟高跟鞋，款式是幾十年前的復古款，鞋型修長貼合腳型。最詭異的是顏色，不是油漆紅，不是布料紅，是活人皮肉泛著血色的緋紅，暗沉、溫潤，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鮮活。鞋面光滑得過分，沒有一絲褶皺，摸上去的觸感更是讓我心頭一跳——微涼、軟糯，帶著細膩的紋理，和人的皮膚一模一樣。

鞋碼剛好是我的碼數，不大不小，孤零零擺在一堆破舊物件裡，亮眼又詭異。

我瞬間被吸引住了。我本身喜歡收集復古鞋履，從沒見過質感這麼特殊的鞋子。我蹲下身，指尖輕輕蹭過鞋面，那觸感太過真實，軟嫩得像是溫熱的皮肉，甚至能摸到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毛孔紋路。

“這雙鞋，多少錢？”我鬼使神差地開口。

一首沉默的老太太終於抬了頭，她的眼睛渾濁發黃，死死盯著我的腳，又盯著那雙紅鞋，沙啞的聲音像是磨砂紙摩擦木頭，乾澀又低沉：“三十塊。”

三十塊？我愣了一下。這雙鞋做工精緻，質感獨特，哪怕是舊貨，也不可能這麼便宜。我下意識追問：“奶奶，這鞋是哪裡來的？怎麼這麼便宜？”

老太太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露出一個極其僵硬詭異的笑：“別人不要的舊東西，壓箱底的，有緣人才能穿。你要是喜歡，拿走就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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