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十分，城市的霓虹徹底沉進溼漉漉的夜色裡。

暴雨下了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半點停歇的意思。豆大的雨點砸在老舊地鐵站的鐵皮棚上，噼裡啪啦的聲響蓋住了世間所有的動靜，只剩冷風捲著積水，順著臺階縫隙往裡灌，凍得我渾身骨頭都在發僵。

我盯著手機螢幕，訊號欄徹底歸零。

最後一班地鐵，本該在零點準時發車。

我加班到深夜，一路狂奔趕過來，只差十秒，眼睜睜看著地鐵的指示燈熄滅，車門合攏。地鐵站的保安早就下班了，偌大的站臺空蕩蕩的，慘白的燈管忽明忽暗，牆壁上剝落的牆皮泡了雨水，一塊塊翻卷起來，像死人潰爛翻起的皮肉。

我暗罵了一句倒黴，縮排站臺的避風角落，打算打網約車回家。可螢幕始終一片灰暗，不僅沒有訊號，連緊急撥號都按不動。手機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鎖死了，冰涼的機身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

這是老城廢棄過半的地鐵支線，早就不對外開放，只有工作日深夜應急通行。平日裡除了加班的打工人，根本沒人會來這裡，荒涼得像一座埋在地下的墳墓。

積水順著軌道溝壑緩緩流淌，發出細微的嘩嘩聲，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被無限放大。風聲嗚咽，穿過幽深的隧道口，像無數人壓低了嗓子在耳邊哭泣、呢喃。

我裹緊溼透的外套，搓著冰冷的雙手，準備靠著長椅將就一晚，等天亮再離開。

就在這時，隧道深處，傳來了一陣低沉、沉悶的轟鳴聲。

不是地鐵常規的轟鳴，那種聲音厚重又壓抑，帶著金屬摩擦生鏽鐵軌的刺耳銳響，由遠及近，一點點碾碎周遭的死寂。

我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官方時刻表明確標註，這條線路零點後徹底停運，整個夜間不會有任何列車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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