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宛妃搬進江景壹號公寓的那天，是新城區入夏以來最悶熱的傍晚。

江景壹號是這座城市新晉的高階精裝小區，矗立於新城CBD核心地帶，玻璃幕牆在落日餘暉裡閃著冷硬的光，樓下是車水馬龍的繁華商圈，抬頭能俯瞰整條江景，處處透著現代化都市的精緻與疏離。杜宛妃憑藉不錯的薪資，租下了這套28層的一居室，精裝修，家電齊全，拎包入住，租金雖不算便宜，卻比同戶型其他房源低了近三成，中介只說房東急租，沒多解釋其他。

她滿心歡喜地收拾新家，全屋是當下流行的極簡輕奢風，米白色牆面平整光潔，淺灰色地板一塵不染，客廳定製了整面牆的嵌入式收納櫃，軟裝擺件一應俱全。唯一讓她覺得彆扭的，是客廳沙發背景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純色皮質裝飾畫。

裝飾畫沒有任何圖案，就是整張平整的淺米色皮質，觸感細膩柔軟，邊緣被精緻的金屬框包裹，掛在正中央，顯得格外突兀。杜宛妃問過中介，中介說這是房東特意留下的軟裝，不許拆卸，否則扣押金。她摸了摸那皮質，觸感比普通牛皮更溫潤，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淡腥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動物皮毛，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湊近了聞，刺鼻得讓人頭暈。

起初杜宛妃以為是新皮質的味道，開窗通風幾天就好，可首到她入住一週，那股腥氣不僅沒散，反而在夜裡愈發濃烈。

這座新城區的夜晚，永遠是喧囂的，樓下商圈的霓虹燈徹夜閃爍，江風帶著汽車尾氣吹進窗戶，可一到凌晨十二點，整棟樓的住戶陸續安睡，公寓裡就會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外界的聲響彷彿被厚厚的玻璃隔絕，只剩下杜宛妃自己的心跳聲。

而那詭異的聲響，就是從凌晨十二點整開始的。

第一晚，杜宛妃被一陣細微的摩挲聲吵醒。

聲音很輕，窸窸窣窣，像是有人用指尖輕輕撫摸柔軟的布料，又像是皮膚與皮膚摩擦的觸感，精準地從客廳沙發背景牆的方向傳來。她翻了個身，以為是窗外的風聲，可那聲音持續不斷，時輕時重，漸漸變成了撕扯感，刺啦——刺啦——，很慢，很輕，卻像一根細針，扎進耳膜裡，讓人渾身發毛。

杜宛妃是獨自居住的年輕女孩，心裡難免發怵。她摸出枕邊的手機，開啟手電筒，赤著腳躡手躡腳走到客廳。

客廳裡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霓虹透進來的斑駁彩光，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傢俱擺放整齊，空無一人。那聲音卻在她走到客廳中央時，戛然而止，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將光束對準那幅皮質裝飾畫，平整的皮質表面沒有任何異樣，安靜地掛在牆上，那股腥氣卻在此時撲面而來，燻得她胃裡一陣翻湧。杜宛妃皺著眉，仔細打量這幅畫，越看越覺得奇怪：這皮質的紋理太過細膩，上面有極淡的、如同人體皮膚一般的細微毛孔，甚至在角落處，還有一道淺淺的、像是疤痕一樣的紋路，根本不像是市面上任何一種動物皮革。

她壯著膽子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根本不是冷硬的皮革質感，反倒像活人的皮膚，帶著細微的彈性。杜宛妃嚇得立刻收回手，心口突突首跳，只當是自己加班過度產生了錯覺，匆匆回了臥室，一夜沒敢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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