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七天,沈硯又砌了三塊磚。
第七塊叫“磨”。磨的不是石,是時間。他把骨女數數的節奏揉進磚裡,讓磚和井底骨頭的呼吸對齊。磨磚落下去的那天夜裡,井底第一次在子時之外翻了身——丑時三刻,翻身的時候比平時輕,像一個人睡到半夜換了個姿勢,沒有驚醒任何人。
第八塊叫“耐”。耐住符紙還在朽、裂還在長、根還在吸。耐磚比前幾塊都薄,薄得像一片瓦,但沈硯把它嵌在最貼近井沿的那一面虛空牆上。嵌進去的時候,他的左臂疼了一整夜,像有人用一把鈍刀在骨頭縫裡來回刮。第二天早上起來,他發現井沿上的裂停在四寸八分,沒有再往五寸去。
第九塊叫“合”。把前面八塊串起來,讓它們不再是各自獨立的磚,而是一面真正的牆。合磚落下去的時候,沈硯的左掌裡“人”字猛地一沉,像整面牆的重量忽然壓在了掌心。他坐在土炕上,左手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反覆了十幾次,直到掌心的痠痛慢慢退成一種持續的、鈍鈍的沉重。
現在是第九天的晚上。
月升到中天,白得像一片薄的碎瓷。沈硯坐在屋門檻上,背靠著門框,左臂垂在膝蓋上。蘇清瑤坐在他旁邊,花貓趴在她腿上,閉著眼,尾巴一甩一甩的。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井的方向很安靜,安靜得不像一口有東西的井。但沈硯知道,那種安靜和之前的安靜不一樣——之前是“沉下去”的安靜,現在是“憋著”的安靜。像一個屏住呼吸的人,臉漲得發紫,在等一口氣憋到不能再憋的時候。
“四寸九了。”沈硯說。
蘇清瑤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七天來她已經習慣了。沈硯和那口井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鬆緊程度就是裂縫的寬度。他能感覺到,就像一個人能感覺到自己手心攥著的那根繩子,繩的那頭有人在一點一點往後拽。
“明天早上放罐子。”沈硯說。
蘇清瑤轉頭看他。月光照在她臉上,把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層冰一樣的平靜底下有一點東西在動——不是擔心,不是猶豫,是“在算”。她這幾天一直在算。天道宗的聖女最擅長的就是算,算因果,算代價,算事情發生之後會有幾條線往哪邊倒。
“你算過了?”沈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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