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去了。

腳剛踏進那團金色光芒，整個世界就變了。不是亮，是“沉”，像一頭扎進深水裡，耳膜被壓住，所有的聲音都隔了一層。陳風的腳步頓了一下，手本能地攥緊了口袋裡的長生令，令牌滾燙，像握著一塊剛出爐的炭，燒得掌心發疼，但他沒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些。

光芒從他腳下鋪開，像水銀一樣向四面八方流淌，照亮了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穹頂高得看不到頂，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長在石頭裡的，像血管一樣蜿蜒交錯，發著金色的熒光。陳風能感覺到那些符文在呼吸——不是錯覺，它們在一明一暗地閃爍，節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同步。

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女人。

陳風的呼吸停了。

那張臉。

他夢見過無數次的臉。十二年了，他在夢裡見過她很多次，但每次醒來都記不清她的樣子，只能記住一個模糊的輪廓。可現在，那張臉就在他面前——鼻子、眼睛、嘴唇，每一條皺紋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鼻樑上有一顆很小的痣，和他自己右眉尾那道疤的位置一樣，不對稱，卻莫名地相襯。

母親閉著眼睛，面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身上纏滿了銀白色的絲線，那些絲線一頭嵌入牆壁的符文裡，一頭扎進她的皮膚——手腕、鎖骨、眉心，像蛛網一樣把她固定在半空中。她的頭髮披散下來，已經白了一半，髮尾乾枯分叉，很多年沒有打理過。她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款式像病號服，但材質很特殊，在金色光芒下泛著一種油亮的反光。

陳風喉結滾了一下。

血脈共鳴從胸口湧上來，滾燙的，像有一股熱流從心臟泵出來，沿著血管湧向四肢百骸。那是他的血親。不是幻象，不是陷阱，是他的母親。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很微弱，像一盞快滅的燈，但在那些絲線的牽動下，還在跳。

他往前邁了一步。

“等等。”

韓無霜的手從後面伸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小，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疼得他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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