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晚把手裡的書信攥得指節泛青,紙頁幾乎要嵌進掌心,抬眼掃過圍在身側的眾人,嗓音沉得裹著化不開的焦灼:“這封信是扳倒陳權的致命把柄,半分紕漏都出不得,咱們得趕緊琢磨個萬全之策,穩妥遞到陛下眼前。”
眾人紛紛頷首應和,可還沒等有人道出半句具體謀劃,據點外驟然炸開一陣混亂的打鬥聲,兵刃相撞的脆響、厲聲喝罵交織在一起,直直扎進眾人耳中。彭晚臉色驟然一凝,心瞬間沉到谷底——難不成是陳權的爪牙循著蹤跡追來了?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飛快將書信塞進貼身衣襟,手掌死死按了按,生怕有半點閃失,隨即抬手示意眾人噤聲。一行人躡手躡腳摸到據點門邊,隔著門縫往外窺探,只見一群黑衣蒙面人,正與外頭值守的民間義士纏鬥不休,拳腳相向、兵刃交錯,塵土伴著風聲揚得漫天都是,廝殺聲刺耳。
“先別輕舉妄動,靜觀其變。”彭晚壓著嗓音叮囑,喉結微微滾動,目光藉著天邊淡薄的月光,死死鎖定那群黑衣人,不敢移開半分。
這些人出手狠戾,招式章法縝密,招招直奔要害,一看就是經過嚴苛訓練的死士,分明是有備而來、直奔此處。而己方的義士雖個個悍勇,拼著一身血氣抵抗,可終究人數懸殊,漸漸落入下風,防守的圈子被步步緊逼,越縮越小,隨時都有被衝破的可能。
彭晚看得心焦如焚,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他再清楚不過,一旦讓黑衣人闖入據點,身上的書信必然不保,這麼久的忍辱負重、籌謀付出,都會化為泡影。
“不能再等了,動手!”
再也按捺不住,彭晚一聲低喝破空,率先抽出隨身匕首衝了出去。剎那間,喊殺聲徹底沸騰,兵刃破空的銳響、拳腳相撞的悶哼、壓抑的痛呼混作一團,充斥在天地間。他手臂上的舊傷本就未愈,每一次揮刃、每一次格擋,都狠狠牽扯著傷口,鑽心的劇痛順著筋骨蔓延至全身,額角瞬間佈滿冷汗,可他牙關緊咬,眉眼猩紅,半分退縮的念頭都沒有,只拼盡全力將黑衣人攔在據點之外,護著懷裡那封關乎生死的書信。
一場慘烈的廝殺過後,眾人總算拼力將黑衣人擊退,只餘下一地狼藉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的濃重血腥氣,久久散不去。彭晚扶著斑駁的牆壁,身子微微晃了晃,大口喘著粗氣,傷口的疼、體力的耗損讓他幾近脫力,望著眼前的殘局,心裡再明白不過:陳權絕不會就此罷休,往後的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容不得半點大意。
草草清理完戰場,眾人重回據點,圍著桌案再度商議呈交書信的事宜。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計策提了無數,可要麼極易暴露行蹤,要麼繞不開陳權佈下的天羅地網,但凡有一絲風險,都被悉數否決,一時之間陷入了僵局,屋內氣氛沉悶無比。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神色慌張地從外奔入,對著彭晚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彭公子,郡主趙靈溪前來,指名要見您。”
彭晚眼中瞬間亮起微光,那是絕境裡撞見希望的光亮,緊繃的眉眼都微微舒展了幾分。趙靈溪身份尊貴,在朝堂與宮闈之中都有旁人不及的便利,若能得她相助,遞信之事或許就能峰迴路轉。他來不及擦拭身上的塵土與血漬,只匆匆捋平褶皺的衣衫,幾乎是快步奔著門外去,滿心都是期待。
行至據點外的湖邊,便見趙靈溪孤身立在岸畔,背對著他。晚風攜著湖水的溼氣,輕輕拂動她的衣袂裙襬,月色溫柔灑在湖面,碎作一片銀鱗,周遭景緻溫婉如畫,可週遭的氣氛卻冷得凝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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