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們將暈倒的羅多金裝進了行李箱，她蹲在那裡設定密碼……”葛亞宣停住。她目光落在桌面那杯清水上。“我站在她身後……”

“她就蹲在我面前，背對著我，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邱清如沒了，我是不是就不再是她的影子？我是不是就能被看見？我喜歡的人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柳齊文靜靜地聽著。

“甚至她擁有的一切——”她聲音沒有起伏。“包括嚴日新。他每次來接清如，她對著鏡子塗口紅，邊塗邊跟我說話，說亞宣你幫我看看這件衣服行不行，說亞宣你今天別走了，咱們一起吃飯。她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嚴日新看她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著，生痛。他看她時，眼睛是亮的，從心底透出來的那種亮。可他從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我，從來沒有。”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那個夜晚的客廳裡重新走了一遍。

“就在她設密碼的時候，清如開口說了一句話。她背對著我，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今晚想吃什麼。她說密碼是我的生日，加上日新的生日。她說到‘日新’兩個字的時候，語調一點起伏都沒有。就像那個名字對她而言，只是一個普通的、可以隨手送人的物件。”

“我看著邱清如的後腦勺。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一截後頸。纖細，白皙，頸後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我認識這顆痣七年了。七年裡，我看過它太多次——在自習室的熒光燈下，在咖啡館的午後陽光裡，在嚴日新伸手幫邱清如整理碎髮時。每一次，我都站在旁邊，看著。現在它就在我面前，不到三步的距離。”

“我的呼吸聲變重了，耳朵裡甚至能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不是聽到，是感覺到。我感覺我的血液一下一下撞著太陽穴，撞著眼球后面那片黑暗。我試著把目光移開，又忍不住地移回來，這個動作重複了好幾次。那時候，清如忽然側過頭，問我怎麼了。我看見了她嘴角的弧度——也許是笑，也許只是光影晃過。但在我看來，那是笑，她在笑我。那是一種‘你永遠是我影子’的嘲笑。”

“我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隻銀色的不鏽鋼水杯上，水是那天晚上我給清如盛滿的。我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麼伸出去的。只記得那杯子很重，比我想象的重。舉到最高點時，杯底有一滴水落下來，涼涼地砸在我額頭上。”

“然後我砸了下去。”

葛亞宣停頓了一會，她端起面前那杯水，手在發抖。她喝了一口，水從杯沿灑出來一些。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用盡全身氣力，將杯子砸在她後腦勺上。”葛亞宣長舒了一口氣。“她往前撲了一下，倒了下去，趴在行李箱上，又從箱沿滑到地上。血從她頭髮裡滲出來，很慢，很稠，沿著後頸往下淌，淌進領口。”

葛亞宣閉上眼睛。“她沒有叫，一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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