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救贖（四）

四

柳齊文見到那人時，楞了一瞬。通知嚴日新時，對方更是半晌沒說出話來。此人正是阿翔——陳子翔。

柳齊文推門進去時，陳子翔坐得端正，背脊挺著，下巴微收。他在對面坐下，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檔案很薄，只有幾頁紙。

陳子翔，男，三十一歲，長港市河西鎮陳家村人。初中畢業。父親陳有田，在他七歲那年病故。母親張翠蘭，務農及打零工為生。

履歷欄填得有些擁擠。十六歲，長港火車站“美味餐飲”後廚洗碗工，半年後，因餐館轉讓遭辭。十七歲，城東建築工地小工，工作了兩年至工程完結。十九歲，城西“快運”物流搬運工，工作三年，因貨物損壞糾紛離職。二十二歲，小區保安，工作六個月，辭職。二十四歲，通達快遞長港中轉站分揀員，工作了兩年。二十六歲，被嚴日新聘為私人助理兼司機，直至被捕。

無前科，無案底，無不良記錄。一張白紙。白紙最難讀，因為上面什麼也沒有，你不知從何看起。

至於他怎樣成了嚴日新的人——二十六歲那年，嚴日新醉酒，踉蹌走出酒吧。拐過一條街，無意間撞到了陳子翔。見對方喝醉，陳子翔沒有生氣，反而問他需不需要送他一程。嚴日新沒理會，兀自走了。陳子翔有點不放心，跟了一陣，恰好遇幾個混混搶劫，他上前幫了他。自此，他便成了嚴日新的人。

柳齊文問陳子翔是否認得葛亞宣。陳子翔承認認得。說她以前經常隨邱清如來嚴氏莊園，一來二去便熟了。他接送過她們幾回，幫她搬過東西，開過車門。她在後座與邱清如說話，輕言細語，他從前排後視鏡裡能看見她笑，她笑時眼睛彎彎的。他沒跟她說過幾句話，但每回她下車，都會道一聲辛苦了，謝謝。二人熟絡後，葛亞宣經常差他辦一些事情。搬物件，送檔案，跑腿。

“只是這些？”柳齊文問。

“柳警官，”陳子翔抬頭，看著柳齊文，“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跟葛小姐之間……什麼也沒有。她喜歡嚴少爺，也是嚴少爺的朋友，我是嚴少爺的人。她讓我做什麼，我能幫她做的，我便順帶幫她。”

柳齊文將話題轉向那二十萬現金與假身份證。被捕時，他身上帶著這兩樣東西。陳子翔沒有否認。說是給羅多金的。他不知道緣由，只是按照葛亞宣吩咐辦。假身份證是葛亞宣花錢找人辦的。身份證上的王芳他也不認識。

柳齊文問他是否認識羅多金。他說羅多金是聽葛亞宣說的。和邱清如長得一模一樣，他見過，那時候也覺得震驚。說這句話時，他眉頭動了一下，像是那股震驚還未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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