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在廊下又焦躁地走了兩個來回。雨勢愈發兇猛,雨水順著影壁頂端的瓦當洶湧地往下灌,院子裡的積水漸漸漫過了鞋底,涼意在腳底板直往上鑽。
“明月,再去看看。他是不是走了?”
明月又快步跑了一趟,回來時臉色慘白,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格格,二爺還沒走。他……他渾身都在發抖,嘴唇白得像紙一樣。”格格,這雨太大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奴婢斗膽說一句——要不、要不就讓老劉給他送把傘?”
小燕子攥著傘柄的指節繃得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泛涼。她忽然想起以前有一回在宮中,也是這樣的傾盆大雨,她跪在慈寧宮門口挨訓,隔著雨幕遠遠地看見一個深青色的身影穿過宮道。她彼時膝蓋疼得像要裂開,渾身冷得直打哆嗦,卻仍強撐著挺直腰背,盼著能入他的眼。他沒有看見。他撐著傘從宮道另一端走過去,連腳步都沒有停。那時候她跪在雨裡想——他若是能回頭看一眼,哪怕就一眼,這雨也不算白淋了。
如今他站在雨裡。而她在門內。
“不用。”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硬邦邦的,“讓他淋。淋夠了自然就走了。”
可話音剛落,她便在廊下來回踱了三四個圈。然後在影壁旁站定,將傘遞給明月,自己靠著冰涼的磚牆,把後腦抵在溼漉漉的青苔上。雨水從影壁邊緣滲下來,滴在她肩頭,她渾然不覺。只是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磚縫裡長出的一株野草。
蕭之航站在書房窗前,透過半開的窗格將女兒在影壁前踱步的身影盡收眼底。他看了片刻便移開了目光。年輕人自有年輕人的緣分,當父親的只需護著女兒不受欺負,至於其他的——讓她自己選。他重新拿起案頭的公文,只是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
蕭劍從會賓樓折返時,雨勢愈發兇猛,豆大的雨珠砸得地面噼啪作響。他撐著傘在槐樹衚衕的雨幕裡穿行,遠遠便瞧見自家門口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是爾泰——渾身溼透,袍子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背線條。他的頭髮被雨水澆成一縷一縷的,貼在蒼白的額頭上,嘴唇已經凍得發紫,腰上那枚銀鎖卻被他用手心捂著。
蕭劍腳步一滯,隨即大步上前將傘撐到爾泰頭頂。
“福爾泰,你瘋了?這麼大的雨!”
爾泰轉過頭來看他,睫毛上掛著水珠,眼神卻是清亮的。他將懷裡的油紙包往石階上挪了挪——那是他方才用身子擋著才沒讓雨淋溼的月餅。“今日中秋。她小時候說月餅裡沒有蛋黃算什麼月餅。這是御膳房的蓮蓉雙黃。勞煩蕭兄——替我拿進去。”
蕭劍垂眸望著那被他小心攏在懷裡、半點未溼的油紙包,又瞥了眼爾泰那張被雨水浸得慘白的臉,喉間動了動,終究沉默了片刻。他將傘柄塞進爾泰手裡,轉身大步跨進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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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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