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瑾把纏好新布條的扳手放回擱板上。“碼頭上的事,軍需處不方便直接出面干涉民用碼頭。但我可以讓孫叔多留意碼頭的動向。另外,你讓蘇姨出面幫周德馨,這步棋走得對。蘇曼婷現在是織染行會里唯一一個既不被渡邊拿捏、又不依附鍾記的人。她出面借錢給周德馨,比雲錦坊直接出面更有分量——她是行首,這是行內互助,不是施捨。”
巧英停下手裡的梭子,看著他。“我只讓她借錢給周掌櫃,沒想那麼多。你把後面的都想到了。”
陸懷瑾低頭翻了翻物資清單,紙張在他指間多停留了一瞬。“你想的是幫一個人,我想的是怎麼讓這一片人都站得穩。軍需處做的就是這事——不是替他們擋所有的風,是讓他們自己站得住。”他頓了頓,“長期供應體系批下來之後,軍需處可以在蘇城設一個固定的物資調配點,不限於雲錦坊。以後這些染坊如果要接軍需訂單,可以走這個調配點統一供貨,不用每家自己去碼頭挨宰。”
巧英笑了笑。“你這是要把軍用通道從雲錦坊一條巷子鋪到整個蘇城織染業。”
“鋪路的人,不會只鋪到一家門口。”陸懷瑾把物資清單翻到下一頁,聲音依舊很穩。但巧英從他手裡接過那份清單的時候,指尖無意間觸到他的手背——他沒有縮回去,只是翻頁的動作又慢了一拍。
三月初七,蘇城南城碼頭。周德馨站在貨棧門口,手裡攥著剛拿到的裝卸費單據,手背上的青筋凸起。裝卸費比上月又漲了一成半,他每個月出貨賺的利潤,光這一項就吃掉了大半。他想起巧英昨天讓春桃帶的話——“蘇記綢莊可以借錢給周掌櫃兒子做學費,畢業之後慢慢還,不收利息。”他當時站在雲錦坊的教室門口,佝僂著背站了很久,然後說:“鍾大小姐,這份情,我還。”
但光還情不夠。他今天來碼頭,是想找貨棧的管事談談,能不能把裝卸費降回漲價之前的水平。他剛到貨棧門口就被一個生面孔攔住了。那人穿著碼頭搬運工的短打,但看起來不像是常年在碼頭扛貨的人——衣服太新,站在那裡的姿勢太穩,手裡拿的不是扁擔,是一本記賬簿,記下每一家染坊的貨船進出港時間、貨量、裝卸費繳納情況。
此人合上記賬簿,拍了拍封面。“周掌櫃,這兩期裝卸費還沒交齊吧?聽說您兒子在滬上唸書,學費不便宜。上頭說了,只要您簽了這個——”他從懷裡取出一份合同,“以後碼頭的裝卸費可以給您按老價格算。”
周德馨接過合同翻開,第一頁就是長期供貨協議——甲方是滬上一家沒有掛名的商社,但合同條款裡有一條寫著“乙方須優先向甲方供應染色坯布,價格由甲方根據市場行情核定”。他認得出這張紙背後的名字,只是對方沒有寫上去。
“我沒念過多少書,但幾個字還認得。這是要把我鋪子裡的貨優先賣給你們,價格你們定,我連還價的資格都沒有。”他把合同還給那人,轉身佝僂著背慢慢走開。身後傳來那人的聲音:“周掌櫃,您兒子的學費——再過兩週就該繳了吧?”他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走遠了,靠著牆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那張被攥出褶皺的裝卸費單據,撕碎,扔進運河裡。碎紙片漂在河面上,晃了晃,順水漂遠了。
入夜,雲錦坊的燈還亮著。巧英坐在織機前,春分紋的最後幾梭子已經織完了,她正在把新的經線上機。春桃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碼頭統計。“小姐,周掌櫃把裝卸費單據撕了,扔進了運河。他兒子的學費下週就到期了,但他還是沒簽那份合同。還有趙掌櫃——他下午把鍾記的供貨合同退了。福伯說他從鍾記綢布莊出來的時候在巷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直接來了咱們這邊,問能不能按鍾記的價格給他供靛藍粉。福伯說可以,他就簽了。”
巧英接過統計表,在趙瑞祥和周德馨兩個名字旁邊分別畫了一個圈。“趙瑞祥退了鍾記的單子,周德馨撕了渡邊的合同。這兩個人是圍城裡最早離開的,也是最早回來的。他們撐過了圍城,應該也能撐過這一陣。彈簧被壓到極限是不會斷的——它會彈回來。”
春桃忽然想起什麼。“小姐,你說彈簧不會斷,可彈簧也是鐵做的。鐵會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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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幼薇明宴呈林幼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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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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