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錦心謀世,卿心歸我/第80章 側面(1)
錦心謀世,卿心歸我_第80章 側面(1)

三月初五,春分已過,蘇城運河邊的柳樹綠透了整條巷子。雲錦坊的織機聲從早響到晚,長期供應體系的第一批物資已經全部入庫,春分紋的尾單也下了織機,第二批軍需訂單的經線正在上機。巧英在教室裡給六個掌櫃講完最後一堂固色工藝的溫控課,合上教案。周德馨收拾筆記本的時候忽然抬起頭。

“鍾大小姐,碼頭那邊最近又不太平了。聽說昨天城南貨棧的裝卸費又漲了一成,船期也比上個月亂了。我老表在碼頭做搬運,說最近多了幾個生面孔,好像是滬上那邊過來的。”

巧英把教案放進抽屜裡。“滬上過來的?”

“嗯。不像是宋先生的人,也不像是陸長官那邊的。倒像是……”周德馨壓低聲音,“渡邊家那邊的人。我聽老表說,他們不搬貨,只站在貨棧門口看,看哪家染坊的貨船進港,看哪家鋪子的板車出碼頭,還拿本子記。”

周德馨走後,春桃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單據。“小姐,城南碼頭的裝卸費漲了一成,咱們的貨船明天要進港,得多付一筆。另外,聽說渡邊健次那邊有人在碼頭盯了好幾天,專盯進出港的貨船。宋先生那批染料也差點被拖住,貨被記走了一半,剩下的才趁夜轉上了軍用貨棧。”

巧英接過單據看了一眼。裝卸費漲了一成,這筆錢雲錦坊出得起,但那些剛從圍城裡喘過氣來的小染坊未必出得起。渡邊健次這步棋下得比鍾慶堂更陰——鍾慶堂圍城,圍的是原料和銷路,是明刀明槍的商業封鎖;渡邊健次圍的是碼頭,是物流節點,是讓所有依賴這條水路的小染坊都喘不過氣。

“趙瑞祥那邊怎麼樣?”

“趙掌櫃的鋪子還掛在鍾記的供貨合同上,他的靛藍粉還是從鍾記拿的。但聽說他最近也在猶豫——鍾記的價格雖然低,但每次進貨都要跟鍾慶堂的人低一次頭。他不好受。周掌櫃倒是退了鍾記的單子,可他兒子在滬上讀書的學費是借的。碼頭漲一成,他每個月就得多掏一份錢。”春桃頓了頓,壓低聲音,“小姐,渡邊健次這是要從側面敲。原料敲不動,就敲物流;物流敲不碎,就敲那些撐不住的小掌櫃,敲他們一個個缺錢的關節。敲久了,總有一個會碎。”

巧英的手指在織機橫樑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敲關節,我們就加固關節。趙瑞祥那邊,你讓福伯去問問,他願不願意把供貨合同從鍾記轉出來——雲錦坊可以按鍾記的價格給他供靛藍粉。周掌櫃兒子的學費,你跟蘇姨說一聲,讓蘇記綢莊出面借給他,不收利息,畢業之後慢慢還。讓蘇姨別聲張。”

春桃應聲去了。巧英在織機前坐下,拿起梭子。這批經線是軍需處長期供應體系的第一批正式訂單,陸懷瑾昨天親手把物資清單交到她手裡的時候,還順手把工具箱裡那把舊扳手放在織機旁邊的擱板上——手柄上纏著的防滑布條磨出了毛邊。她問他是不是每個廠都送扳手,他說只送過這一把,因為是父親留下來的。她低下頭繼續織驚蟄紋,想起他說“長期”那天的擁抱——軍裝上的金屬扣微涼,她聽見他的心在軍裝底下沉穩地跳著。

三月初六,鍾記綢布莊。

鍾慶堂坐在賬房裡,面前攤著那本英文筆記本。他正在核算新式人造絲的首批到貨量,電話響了。是渡邊健次。

“鍾少爺,碼頭那邊的幾個記賬的人,是你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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