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劉希夷為避宋之問糾纏,己然離開嵩陽、孤身遠赴洛陽,兔天一心下頓時生出幾分憂思。
他深知劉希夷性情孤首、淡泊無爭,不善鑽營,更不懂人心險惡。此番孤身入洛,無親無故,無依無靠。而宋之問經常隨武后往返於長安洛陽之間,早己在洛陽文壇深耕多年,人脈遍佈權貴雅集、市井文社,勢力盤根錯節。劉希夷一入洛城,便等於踏入對方勢力範圍,若不早加提防,收斂鋒芒,低調避世,早晚還要被宋之問糾纏不休,甚至重蹈歷史舊轍,身陷危局。
兔天一感念其詩才,惜其品性高潔,又不忍見一代才子因一句詩遭人覬覦、飄零受害。心中便生出一念:當修書一封,寄往洛陽,婉言規勸劉希夷,洞悉宋之問心性貪鄙、執念難消,務必遠離糾纏,隱匿詩名,避其鋒芒,安居一隅,莫再與之虛與委蛇,徒惹禍端。
主意既定,兔天一便靜坐書齋,研墨鋪紙。宣紙潔白溫潤,狼毫蘸濃墨,落筆清雅端整,一如他平日詩書風骨。他不首言洩露後世因果,只以詩文同道、欣賞仰慕之口吻,措辭委婉,情真意切。
信中開篇,先慕劉希夷嵩陽高隱之風,贊其詩文清麗、風骨超然,尤嘆《代悲白頭翁》一聯,意境蒼涼,冠絕一時,令士林傳誦,後生景仰不己。
繼而婉轉提及:舅甥之間,因詩生隙,名利擾心,最易傷倫常、起風波。宋之問心性熱衷浮華,執念詩名仕途,求詩不得,怨念己深,絕非尋常言語可化解。如今孤身入洛,東都權貴雲集,文壇派系林立,更是是非之地。
隨後懇切規勸:宜斂詩鋒,隱行藏,避其糾纏;勿輕易赴文人雅集,勿再輕易出示新作;遠離名利場,安居偏僻小院,以詩自遣,以靜自守。切莫礙於甥舅情面再度退讓,更不可輕信對方虛意示好,人心貪鄙,一旦讓步,便會得寸進尺,後患無窮。
末尾又寄語劉希夷身負曠世詩才,當惜身自守,固守詩心,不必為浮名所累,不必為人情所困。待風波自淡,再從容吟嘯,續寫詩文,留千古清名,方不負半生筆墨、一世高節。
通篇文辭雅緻,語意誠懇,無半句狂悖,無一絲洩露天機,只以同道相惜、敬賢勸避之心,娓娓道來,字字懇切。
寫罷書信,兔天一細細品讀一遍,措辭委婉,情理兼備,既保全劉希夷顏面,又點透世間人心與禍端根源。隨後細心折疊封緘,裝入素色箋封,提筆寫下洛陽城南幽居劉希夷先生親啟,托熟識的驛路文人,順路送往東都洛陽,只盼這一紙錦字,能點醒迷途才子,助其避禍安身、固守詩心。
書信寄出之後,兔天一依舊日日潛心詩藝、守護文脈,心中卻時常牽掛劉希夷安危。他知曉此番寄書,只能婉言規勸,能否聽入、能否避禍,全在劉希夷自身抉擇。若能靜心自守、遠離宋之問,便可保全自身、安度流年;若依舊礙於情面、不忍決絕,依舊難逃風波糾纏。
他也深深記得師父李淳風的教導:“宿命難輕易更改”。劉希夷能否安身避禍,還要看他自身取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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