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嵩嶽詩成招俗擾,洛城秋蟬訴孤忠。一紙溫書消塵禍,雙懷清節振唐風。
儀鳳三年暮春,嵩山層巒疊翠,十里桃林落英繽紛,漫天飛紅鋪就山野小徑,春風穿林而過,攜著落花簌簌作響。歲歲春光不改,年年花木依舊,可俯仰之間,人世更迭、流年暗換,惹得隱居嵩陽的劉希夷憑景沉吟,心生無限浮生悵惘。他半生隱於山林,寄情山水筆墨,看淡世俗榮華,卻在這落花春景中,徹悟時光輪迴、人事無常之理,揮筆寫下千古名篇《代悲白頭翁》,一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辭淡韻濃,蒼涼婉轉,道盡世間浮沉、歲月滄桑。
此句一齣,辭淺意深,道盡時光輪迴、人事無常、浮生飄零之慨,蒼涼婉轉,意蘊無窮,頃刻間傳遍河洛士林,人人傳誦,奉為曠世佳句。一時間,嵩陽隱士劉希夷之名,愈發響徹京洛。
可盛名之下,亦是禍根。其舅宋之問,才名雖盛,心性卻功利深沉,一生汲汲於詩名仕途,見外甥有此千古名句,頓時心生覬覦,執念難掩。他一心想將此聯竊為己有,納入詩作,借佳句抬高聲望,博取宮廷青睞,為自己進階仕途鋪路。
起初,宋之問尚念甥舅倫常,屢屢輕車簡從,親赴嵩陽茅廬。登門之時,溫言軟語,以長輩姿態婉言求詩,只望劉希夷割愛相讓。劉希夷視詩文如心血性命,每一字皆是心底真情、流年感悟,況且此聯藏半生浮生之嘆,怎肯輕易贈予他人?
於是幾番委婉推辭,以詩由心生、情寄筆墨,不忍割捨心血為由,一一婉拒。本以為親情在前,禮數週全,宋之問必會體諒收手。誰料名利燻心之下,倫常親情早己不值一提。宋之問遭婉拒後,非但不肯罷休,反倒步步緊逼,言辭日漸凌厲,時而以長輩威壓,時而以文壇援引利誘,軟硬兼施,糾纏不休。
昔日甥舅溫情,在浮華名利面前蕩然無存。宋之問求詩不得,怨懟日深,暗中漸生歹念,更在河洛文壇暗中散佈流言,一邊假意惋惜甥弟固執,一邊隱隱抹黑劉希夷恃才傲物、不通人情。流言隨風擴散,嵩陽周遭隱士、遊學文士皆私下議論,人人嘆宋之問利令智昏,亦為劉希夷懷璧其罪而惋惜。
更有隱秘風聲悄然傳開:宋之問求詩無望,己暗中結交市井亡命、江湖無賴,若劉希夷執意不肯出讓詩句,便要暗中脅迫,甚至不惜動武強奪,滅口除患。
風聲隱晦,卻字字驚心。原本清淨無爭的嵩陽茅廬,從此淪為是非漩渦。晨起聞蟬,皆是流言聒噪;夜坐撫琴,盡是猜忌惶恐。劉希夷獨居深山,無家世依仗,無權貴援引,孤立無援。他深知宋之問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如今在長安洛陽人脈盤根錯節,自己久居嵩陽,早晚難逃暗算。
連日來,他憑窗凝思,看遍千山春色,卻無心賞玩。松竹依舊,泉石依然,可山居再無半分安寧。留下,則坐待禍至;離去,又不捨數載歸隱清歡。內心輾轉掙扎,日夜難眠,終究看透世態炎涼、人心貪鄙,決意辭別嵩陽,沿伊水東下,遠赴東都洛陽,避禍脫身,另尋棲身之地。
收拾行裝極簡,唯有幾身素布舊衣、一卷半生詩稿、一把相伴多年的古琵琶。廬旁通靈孤鶴盤旋清唳,依依惜別,劉希夷撫鶴輕嘆,別過山林故友,踏上下山古道,孤身赴洛,前路茫茫,滿是飄零孤涼。
劉希夷嵩陽辭隱、避禍赴洛的訊息,不日便傳遍河洛、長安文士圈層。兔天一深知劉希夷曠世才情,更清楚“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一句的傳世分量,也知曉宋之問日後強奪詩句、加害希夷的千古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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