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雞國的秋日,天色微沉,薄霧如紗,籠罩著宮牆飛簷與青瓦朱門。我踏著石階步入驛館時,正撞見唐僧師徒四人圍坐於廊下——沙僧捧著紫金缽默然擦拭,八戒倚在柱邊打盹,悟空則蹲在簷角掰著桃核,唯獨師父面色蒼白,指尖微顫,反覆摩挲佛珠,口中喃喃:“那井……那井中浮起的人影,分明是朕……可朕明明好端端坐在龍椅之上啊……”原來昨夜,唐僧於驛館禪房入夢:一位身著赭黃龍袍、面帶淤青的帝王自枯井中攀出,披髮跣足,淚血交垂,哀告其被“假王”推落井底三載有餘,魂魄困於陰司,肉身沉於寒泉,只待真僧點化,方得昭雪。夢醒時分,枕畔竟凝著一滴未乾的冷露,似淚非淚,沁涼刺骨。
見此異象,我心頭一凜——佛門高僧素來心性澄明,豈會無端陷於如此森然之夢?更兼夢中細節纖毫畢現:井口青苔斑駁、井壁刻有“永昌三年”字樣、龍袍右袖撕裂處綴著三粒金粟繡珠……絕非虛妄幻影。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當即起身,直赴東宮。太子年方十六,眉宇間尚存稚氣,卻已佩劍執印,言談間鋒芒外露。我尚未道明來意,只一句“殿下可知貴國三年前枯井異動”,他雙目驟然圓睜,腰間寶劍“鏘”一聲出鞘三寸,厲喝:“妖言惑眾者,斬!”話音未落,掌風已至面門——原來他早聽信國師讒言,視一切質疑者為亂國奸細。我側身避過,袖中銅鏡倏然翻轉,映出他額角一道隱秘舊疤,恰與夢中真王眉骨傷痕位置分毫不差。他怔住剎那,劍勢頓滯,而真相的裂隙,已在少年驚疑的目光裡悄然迸開。
證據,唯有鐵證,方能撬動傾覆的乾坤。我重返御花園,在荒蕪的“漱玉池”畔駐足良久。此處雜草沒膝,石欄傾頹,一口古井幽然靜臥,井口覆滿蛛網與枯藤,彷彿被時光刻意遺忘。我俯身探看,井壁溼滑如脂,水影晃動間,竟隱約泛出淡青微光——這絕非尋常地下水脈該有的色澤!我取出隨身攜帶的青銅羅盤,指標劇烈震顫,最終死死咬住井口方向;又以硃砂混雄黃粉灑向水面,霎時騰起縷縷青煙,煙中浮現出半幅殘缺碑文:“……井通地脈,龍潛淵藪……”莫非此井並非凡物,而是連通地府陰絡的“玄冥竅”?念頭甫起,我縱身躍入!
井水刺骨,下墜之勢卻詭異地輕緩如羽。約莫半炷香後,足底觸到堅實巖面。抬眼望去,眼前豁然洞開:穹頂垂懸發光菌類,如星河倒懸;石壁鑲嵌夜明珠,映照出蜿蜒水道與嶙峋鍾乳;更有數尾赤鱗錦鯉銜著熒光水藻游弋而過——此非地獄,倒似龍宮別院!正欲細察,忽聞一聲怒嘯:“何方宵小,擅闖水晶宮禁地?!”只見井底深處雲氣翻湧,一條銀鱗虯首的井龍王踏浪而出,龍鬚怒張,爪尖電光噼啪作響。他性烈如火,不待我陳情,便揮爪橫掃,水浪排山倒海壓來!幸而我早備下定風丹含於舌下,身形如柳伏浪,趁其招式用老之際,將一枚刻有“太乙救苦天尊”符印的玉珏拋入激流。龍王觸符一顫,怒容稍斂,終於吐露實情:真國王魂魄確被拘於“枉死城”邊緣,而肉身……正沉在井底最幽暗的“寒髓潭”中,被千年玄冰封存。
救王之法,唯二途可循:一曰“上窮碧落”,尋天庭仙藥“九轉還魂丹”,需取南天門琉璃瓦上凝結的晨露為引;二曰“下黃泉”,赴地府索魂,但須得陰司執事首肯。悟空撫掌大笑:“俺老孫最擅鑽天入地!”旋即一個筋斗雲直上凌霄,卻帶回訊息:丹爐已毀,玉帝敕令暫禁煉丹。路,只剩一條——入幽冥。
枉死城外,白無常正倚著哭喪棒打盹,紙錢灰燼沾滿衣襟。我呈上國王生辰八字與井龍王所贈的“地脈引魂符”,他眼皮都不抬,只懶懶道:“茶葉快沒了。枉死茶樹三年才發一芽,新葉採不得,偏要等‘子時霜降’那刻的露蕊……你若替我採滿三簍,我便籤放行條。”我二話不說,攀上斷崖絕壁。子夜霜重,茶樹生於陰煞裂縫,每摘一葉,指尖便如遭寒針刺骨;露蕊晶瑩剔透,卻裹著蝕骨陰氣,稍有不慎便魂魄微顫。三簍採畢,指尖凍裂滲血,而白無常終於抖開一張墨跡淋漓的“勾魂批文”,硃砂印蓋下,竟隱隱浮現龍紋——原來這茶,本就是鎮壓枉死怨氣的鎖鏈。
歸途最是驚心。我以琉璃瓶盛裝國王魂魄,瓶身溫潤如暖玉,可背後衣衫卻始終溼透——不是汗,是陰風蝕骨的冷意。沿途偶遇巡夜侍衛,燈籠照來,瓶中魂影竟微微扭曲,似有無形之手在瓶內抓撓;路過宮牆拐角,磚縫裡倏忽鑽出幾縷黑霧,纏繞瓶身低語:“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咬緊牙關,將瓶緊貼心口,以陽氣護持,一步一印,踏碎滿地月影,終將魂魄安然送入寒髓潭畔。
當真國王裹著鮫綃被抬入金鑾殿時,假國王正端坐龍椅,捻著佛珠微笑。兩王並立,衣飾、儀態、甚至咳嗽聲都如出一轍。滿朝文武屏息,空氣凝如鉛塊。假王忽然合十,聲如洪鐘:“阿彌陀佛,貧僧願以緊箍咒度化邪祟!”話音未落,悟空已掣金箍棒橫於胸前,冷笑:“且慢!你念的是‘唵嘛呢叭咪吽’,俺師父唸的是‘唵、縛日囉、怛訶賀斛’——差一個字,便是魔障!”假王臉色驟變,袖中黑氣狂湧,竟倏然化作唐僧模樣!兩個和尚袈裟如雪,面容慈悲,連手中錫杖都一般無二。千鈞一髮之際,悟空突然高喝:“師父,念緊箍咒!”真唐僧閉目合十,唇齒微啟;假唐僧亦隨之開闔,卻無半點梵音溢位——原來那咒語早已融入血脈呼吸,豈是皮相可摹?假僧喉頭一哽,金箍棒已破空而至!
眼看妖氛將散,半空忽綻祥雲萬朵,瓔珞垂落,文殊菩薩端坐青獅之上,手持七寶蓮花,清音如磬:“孽畜,休得造次!”原來此妖正是菩薩坐騎青毛獅子,趁其講經入定之際私自下界,吞了真王,竊據王位。菩薩收伏妖獸,並賜下甘露淨水,滌盪王宮三年積鬱之穢氣。朝陽初升時,金光漫過烏雞國每一寸屋脊,百姓湧上街頭,焚香跪拜。太子親手奉上紫檀匣,內盛西域夜光璧一對、波斯琉璃盞十隻;皇后則贈我一卷《烏雞國地理圖志》,扉頁題字:“義薄雲天,恩同再造”。我收下謝禮,卻將琉璃盞悄悄分予驛館老驛丞——他三年來每日默默清掃那口枯井,從未停歇。井水映日,粼粼如金,彷彿照見所有被遮蔽的真相,終將穿透歲月塵埃,在光明之下,靜靜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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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祁同偉
【穿越祁同偉】+【有系統】+【影視綜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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