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第242章 強勁的對手(2)
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_第242章 強勁的對手(2)

她關掉了網頁,在空白的文件裡打了一行字:共生,是彼此成為對方生長的條件。她看著那行字,游標在句尾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不停眨動的眼睛。她刪掉了,又重新打了一遍。又刪掉了。螢幕變暗了,省電模式啟動,她晃了一下滑鼠,螢幕重新亮起來,那行字已經被她刪得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字,像一把被鋸掉了椅背的舊椅子,孤零零地懸在紙面上,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她閉上眼睛。圖書館的日光燈在頭頂嗡嗡地響,不高不低,像一隻遙遠的蜜蜂。她能聽到不遠處有人在翻書頁,紙張摩擦的聲音細細的,沙沙的。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吸進去的時候鼻腔裡是舊紙和灰塵的味道,撥出來的時候是溫熱的,在手機螢幕上凝成一小片霧氣。她想起陳教授說的那句話——你有東西可講。她睜開眼,把文件關掉,打開了速寫軟體。

畫布是白色的,空白的,像一整片還沒落過腳印的雪地。她握著數位筆,筆尖懸在板子上方,沒有落下去。她在想那個是什麼。它不是一句口號,不是一個概念,不是她從那本書裡抄下來的那句話。它是她自己的,是從她的記憶里長出來的,從嬰兒床到露臺的那些畫面,從樹屋到銀杏樹的那些瞬間。她應該把它們畫出來,但她不知道該怎麼把它們和這個主題放在一起。

她落筆了。畫了一條線。不是直線,是彎的,像一條河。河是橫著穿過畫布的,從左邊流到右邊,河面不寬,大概佔畫面的四分之一。河的兩岸長著不同的東西——一邊是樹,根系扎進泥土裡,樹冠伸向天空,枝葉茂密,像一把撐開的綠傘;另一邊是城市,高高低低的樓房,方方正正的窗戶,有的窗亮著燈,有的窗暗著。河的兩岸隔著一段水面,水面是平靜的,沒有波紋,像一面躺著的鏡子。

她看著那條河,忽然想,如果河干了,兩邊的東西會怎樣?樹會死,因為根夠不到水;樓會空,因為人需要水才能活。但它們在河床乾涸之後,會不會發現其實隔得沒那麼遠?樹根向河床的方向伸展,樓房的影子落在乾裂的泥地上,兩個影子在正午的時候會碰到一起,像兩個不熟的人在走廊裡錯身而過時肩膀碰了一下,又快速分開。她把這個念頭畫了下來,在河床上畫了乾裂的紋路,像一張被拉緊的網。樹根從岸邊向河床的方向探過來,樓房的影子也朝同一個方向傾斜。兩個方向在河床正中間的地方交匯了,不是碰在一起,是重疊,像兩張底片疊在同一張照片上,能看到樹根的輪廓在樓房的影子裡若隱若現。

她畫了一整晚。畫到圖書館閉館的鈴聲響起,畫到管理員走過來輕聲說同學,我們要關門了。她儲存了檔案,看了一眼畫布——河還在,兩岸還在,樹根和樓房影子的重疊還在。但她覺得還差一點什麼。不是畫錯了,是還沒說完。她關掉電腦,把書一本一本地放回推車上,背起書包,走出圖書館。外面的風很涼,吹在臉上像是被誰用一片很薄的冰輕輕颳了一下。她站在臺階上,看著夜空,沒有星星,只有路燈的光把銀杏樹的枝丫照成了深褐色。她深吸一口氣,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走回宿舍。

第二天她再看那幅畫的時候,覺得太直白了。河干了這種表達像是一句已被說盡的老話,很多人都說過類似的東西,每一個轉角都像是她見過、用過、又棄置過的舊稿。它不是不好,是還不夠屬於她。她把那一版也存進了資料夾,命名為共生_v2。檔名旁邊有一個數字,她看著那個數字,知道它還會繼續變多,變成3、4、5,直到某一個數字能安安穩穩地停在原地,不再需要被替換。

陳教授在週三下午發了郵件給她。她是在畫室裡看到的,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螢幕上跳出幾行字:初賽作品提交截止時間是下個月十五號,建議你在那之前至少完成兩版完整的方案。另外,國內賽區有一個選手值得關注——沈清月,研三的,作品風格偏實驗,拿過國際獎。她看著那行字,又讀了一遍,把手機放下,拿起畫筆,蘸了一點水,在一張廢紙上試了一下顏色。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先做一個不相干的動作再去看那封郵件的附件,像是要在走進一間陌生的屋子之前,先摸一摸門框——確認它的材質和溫度,讓自己有個落腳的地方。然後她把筆放下,打開了搜尋引擎,輸入了沈清月的名字。

頁面跳轉出來,第一條是一篇專訪,標題是用視覺追問邊界:沈清月與她的設計語言。她點進去,頁面載入的時候有一段短暫的空白,白色的螢幕像是在等她準備好。然後文字出現了,配圖是一張照片——一個短髮女生站在一幅巨大的裝置前面,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很淡,目光看向鏡頭,但像在看更遠處的東西。她的頭髮很短,剛過耳垂,髮尾微微翹起,被現場的燈光打出了一層薄薄的銀邊。她的耳朵上戴著一枚很小的耳釘,銀色的,在光線下閃了一下。她的裝置是一系列用金屬絲和布料搭建的立體結構,形狀介於生物和建築之間,像某個尚未命名的物種正在向外延展著自己的邊界——有的部分像骨架,裸露的,細密的;有的部分像皮膚,覆蓋著薄薄的布料,布的褶皺隨著金屬絲的彎曲而起伏。整個裝置的顏色是灰和白,像一幅被抽掉了所有顏色的素描,但因為太素淨了,反而比彩色的東西更有分量。

蘇念晚往下翻,看到了她之前的獲獎作品——《邊界》。那是一個互動裝置,金屬絲感應到人體的熱輻射會微微顫動,布料的褶皺隨之加深或舒展開來,像一個正在呼吸的活物。作品說明裡寫:人與人之間的邊界不是固定的。你走近的時候,它會動。你退遠的時候,它也會動。你以為你能定義它,其實它在定義你。她看完之後,把那段話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你在定義它,其實它在定義你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她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堵很高的牆前面,能看到牆的頂端露出一些枝葉,像是牆那邊有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花園。

她在評論區看到有人寫:她的作品像是活的。她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是說它有生命感,還是說它有呼吸,還是說它會隨著觀眾的接近而改變自己?她想象那件裝置在展廳裡的樣子:一個人走近,金屬絲開始顫動,布料開始起伏,像是一個被驚醒了正在緩緩張開眼睛的動物。她和那個動物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她在外面看它,它在裡面看她,但它們都在動。她關掉了網頁,過了幾秒又打開了,重新翻到那張專訪照片,看著沈清月的側臉。她把照片放大了一點,看她耳後那截短髮,和襯衫領口露出的鎖骨,以及她看向鏡頭時那種近乎漠然的自信——像是她已經見過太多了,不介意多一個人看她的作品,但也不期待對方能看全。

她坐在椅子上。畫室裡沒有別人,日光燈在頭頂發出穩定的嗡鳴。她能聽到暖氣管裡的水聲,咕嚕咕嚕的,像一條小河在地板下面流過。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碰到的桌面是涼的,木頭的紋理在指尖下有一條一條的凹痕。她想起陳教授說的那句話——你們風格不同,各有所長。這句話沒有正面比較,但其中提醒是清楚的:比賽是開放的,也是競爭性的。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撥出來。她告訴自己,她不是為了贏任何人而畫畫的,她的方向本來就不是為了打敗誰。她的方向是為了把那個畫出來,讓它自己說話,不需要她在旁邊解釋。沈清月在往前走,她也在往前走。方向不同,但都在走。她不知道誰會先到達終點,但她知道自己要走的那條路,已經在腳下了。她不需要抬頭去看別人走了多遠,她只需要低頭,看自己腳下的路,一步一步,穩一點,再穩一點。她把沈清月的專訪頁面關掉了,但不是像關掉一扇不再開的門,她是先回頭看了一看,像把一扇門輕輕帶上,而不是用力合攏。然後她拿起數位筆,在畫布上開始畫新的線條。從一條線開始,線的走向彎彎曲曲,像一棵樹的根系在泥土中慢慢推進,尋找它自己的生長方向。筆尖和板面接觸的地方,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種子在夜裡悄悄裂開了第一道縫。她低下頭繼續畫,沒有再抬頭看窗外的光線。她不知道那扇門什麼時候會開啟,但她知道她已經站在它前面了,手指已經搭在門把上了,只差一個動作,和一毫米的力氣。不是推開,是確認它本來就是開的。她只需要跨過去,踩上另一邊的地面,讓自己的影子和那道光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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