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草草收拾了兩件舊衣,雙手止不住微微發顫。秦承遠扶著殘破的床沿緩緩站起,一陣咳喘扯得肩背劇烈發顫,手邊卻始終牢牢攥著那柄柴刀,不肯鬆開半分。一旁的秦虎瘸著傷腿,探身往院外巷口一望,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窄巷盡頭,穩穩停著三頂規制齊整的大轎。轎簾潔淨素雅,抬轎的槓木纏著嶄新紅綢,轎伕垂手肅立,進退有度。這般隆重排場落在破敗小院門前,連手握鋼刀、素來悍勇的盧鐵,掌心力道都不自覺沉了幾分,氣勢頓斂。
宋有信緩步上前,神色平和端正,對著戒備的三人微微拱手:“三位不必驚懼。秦公子今日身在宋氏喜堂,家主特意命我前來,請三位親眷入府觀禮。我宋氏待人,向來有來有禮,往返皆守規矩。”
秦虎睜著眼,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遲疑:“這轎子……是給我們坐的?”
“正是三位。”宋有信輕輕頷首,語氣篤定。
臺階之下,鄭德海默然立在陰影裡,袖中那張縣主親批的拘捕公文,早已被他攥得滿是褶皺。紙面鮮紅朱印赫然在目,本是足以讓他當眾搜院拿人、無可阻攔的憑據。可如今宋氏親派管事、攜禮抬轎登門,禮數做足、聲勢周全。他若是此刻強行出手阻攔,便是當眾落宋家主的顏面,結下死仇。
鄭德海牙關緊咬,心底萬般不甘,終究側身退讓,低聲道:“三位慢行。”
秦承遠淡淡掃了他一眼,面色沉靜,一言未發。秦母踏轎之前,忍不住回頭望向自家破舊院門,眼底酸澀泛紅,滿是不捨。秦虎扶著轎沿站穩,轉頭狠狠瞪向身側的盧鐵,嗓音低沉帶著戾氣:“先前砸門驚擾之仇,總該有人記著。”
宋有信神色淡然,應聲落地:“自然會記。”
話音落,三頂大轎穩穩抬起,紅綢隨風輕揚,在古樸巷弄裡格外醒目。鄭德海躬身目送,直至轎影徹底轉出巷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涼意刺骨。
盧鐵快步湊近半步,忌憚地望著巷外,始終不敢拔刀妄動。
鄭德海扶著院牆,身形微微一晃,盯著空蕩的巷口,聲音沉得發啞:“這事,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大。”
“頭領,人已經走遠,要不要追上去?”盧鐵壓著嗓音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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