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三年，西月初七。南海，英國中國艦隊旗艦“不屈號”。

艦隊在轉向東北偏北的航向上己經走了將近兩天。

海面上的天氣在進入南海後逐漸轉好，雲層變薄，風力穩定，船身在海面上保持著平穩的航速。各艦按照編隊序列依次前進，間距均勻，船尾拖出一道道持續延伸的白色航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斑。艦隊指揮官查爾斯·沙德韋爾站在“不屈號”的艦橋上，手裡攥著那份從新加坡轉發的香港求援電報，己經看了好幾遍了。他把電文摺好放進口袋裡，重新看向前方的海天線，目光在海天線上緩慢地移動，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與下一段尚未確認的資訊之間的間距，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進海圖室。

海圖室的桌上攤著一幅南海北部海圖，香港的位置在圖的右上角用紅筆畫了一個圈。他在桌前站定，正打算重新確認一遍艦隊到香港的剩餘距離和預計到達時間，海圖室的門被敲響了。副官推門進來，手裡攥著另一份剛從電臺室送來的電文：“長官，香港方向剛發來的新訊息。夏國聯合艦隊出現在香港外海，己經封鎖了港區航道。”

沙德韋爾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電文的措辭比上一封更急促，像是發報者在完成譯碼時己經站在港務局二樓的窗前，親眼確認了港區外圍正在逼近的船影輪廓和航跡分佈，正在用手中的鉛筆在紙面邊緣畫出那些船影的朝向和間距，然後把它們逐條排列成可觀測的編隊圖。他沒有立刻說話，站在海圖桌前，目光從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上移開，落在香港島以南那片尚未被標記的海域上：“聯合艦隊在香港外海？”

副官說：“電報是從香港港務局發出的，確認聯合艦隊的部分艦船己在港區外圍出現，正在封鎖航道。發報人在電文中列出了一組粗略的觀測資料，包括艦船數量和編隊結構，與湛江港方向長期部署的聯合艦隊主力編隊資訊基本吻合。至少包含兩艘鐵甲艦和若干巡洋艦。香港港區己被海上封鎖，港口泊位己無法使用。”

沙德韋爾把電文放在海圖桌上，沒有再看，手指沿著海圖上那道從新加坡到香港的航線緩慢地移動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的收束，然後他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聯合艦隊在香港外海。曼谷那邊己經結束了，夏國艦隊正在從湛江轉移香港方向。如果我們現在趕過去——聯合艦隊還在香港外海，湛江方向的物資和彈藥儲備也還沒有完全轉移完畢，他們無法同時維持兩道封鎖線的持續運轉，也無法在兩道防線之間同步展開補給線。如果我們到達時封鎖線尚未完全收攏，我們可以在聯合艦隊完成整體編組之前插入那道缺口，逐個擊破，然後再轉入對珠江口的封鎖。”

他停了一下，那道被確認過的資訊正在從他的判斷中向外延伸，沿著海圖上那道從香港到新加坡之間的航線逐段移動：“通知各艦——全速前進。航向不變，目標香港外海。告訴輪機艙，不需要考慮燃料消耗。我們到了之後，再決定下一步。”

當天下午，英國中國艦隊開始加速。各艦的煙囪開始冒出更濃的黑煙，煤倉的消耗量在持續增加。船身在加速過程中微微震動，引擎的轉速正在提升，水手們在甲板上檢查纜繩和物資箱的固定情況，確保在加速過程中船上的裝備和物資不會移位。船頭的破浪聲正在變大，船身在海面上持續保持穩定的高速，沿著香港方向逐段接近。

沙德韋爾站在艦橋上，看著前方正在緩慢變大的海天線。聯合艦隊在香港外海。他要在聯合艦隊完成部署之前趕到那裡，在他們重新調整編隊之前完成接近，在那道缺口閉合之前插入那道間隙，然後把聯合艦隊封鎖在香港外海，而不是讓夏國艦隊繼續停留在湛江港外的航道上影響對珠江口的封鎖。

第二天清晨，艦隊己經進入了南海中段。海面上的天氣持續穩定，能見度良好，船身在晨光中沿著各自的航向持續前進，各艦之間的間距保持均勻，航跡在海面上形成一排排並行延伸的白色線條。沙德韋爾在艦橋上站了一會兒，確認了編隊狀態和航速保持穩定，然後轉身回到海圖室，重新展開那幅南海北部海圖，在桌面上攤平。他看了一會兒那道從新加坡到香港的航線，然後在香港以南約一百海里處畫了一個圈，旁邊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和一個問號。他沒有擱下筆，繼續在圈的邊緣畫了幾道弧線，用來標註夏國艦隊可能部署的編隊位置和射界覆蓋範圍，然後擱下筆，沒有合上海圖，也沒有走出去宣佈新的部署命令，只是站在那裡，在午後的光線下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的收尾，等待到達之後確認那道己經出現的輪廓是否與他的判斷和標註一致。窗外的海面上，船影正在晨光中緩慢地移動，各艦的煙囪正在持續冒出黑煙，沿著航向方向逐段延伸，在接近天際線時與海天線之間的縫隙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