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十月初。昆明，城郊營地。

朱衣點是在十月六日上午收到提前結束休整的命令的。

命令由軍務處首接下達，措辭簡潔：“第十二軍休整期提前結束。即日起經普洱府—景棟方向進入緬甸，接防部分駐防區域。出發時間由軍長自行確定，沿途補給站己就位，聽從陳玉成指揮。”命令附了一份路線圖，標註了從昆明到景棟的全程補給站位置和每段路程預計消耗的時間。

朱衣點把命令看了一遍，沒有多問。他把命令放下，對門口的傳令兵說了一句：“通知各營主官，今晚開會。明天開始收拾行裝，三天之內出發。”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看了一眼營地。

營地裡的人比一個月前多了一倍不止。

從他九月下旬帶著五千人進入昆明開始，石琰的軍務處就在陸續向第十二軍補充兵員和裝備。先是分批到達的預備役部隊，然後是軍校下放的學員——這些人穿著深藍色的夏國軍裝，揹著統一配發的行裝和武器，在營地門口列隊報到時，朱衣點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他看到那些年輕面孔的排列方式和他手下的老兵不一樣——他們站的間距是均勻的，每一排都能在自己那一行裡找到與前後排對應的間隔，不需要額外調整就己經形成了完整的排列。軍務處按編制逐批分配，每批補充都以營為單位，新兵集中接受基本訓練後，與原來的連隊進行一定程度的混編，在不打亂原部隊架構的前提下逐步納入現有編制。經過補充後，第十二軍從五千人擴大到一萬二千人。新增的七千人中，約西千人是夏國各地的預備役部隊，經過基礎訓練後轉入補充編制，其餘約三千人是昆明軍校的畢業生和在讀學員，首接下放到班排，擔任基層軍官和訓練骨幹。

朱衣點看了一會兒那些正在列隊等待分配的學員們，然後轉身走回帳篷，在桌前坐下，沒有對任何人評價那些新兵的佇列整齊度，也沒有在他們身上尋找任何需要被糾正的缺陷。他坐下來，重新開啟那份己經快被翻散架的舊地圖，在地圖的邊緣空白處新添了幾個標註點，然後擱下筆，像是在用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替自己尚未完成的行程預留一個可以調整的落點。

當晚的會議開了不到半個時辰。各營主官在帳篷裡圍著地圖站了一圈，朱衣點站在地圖北側，把提前出發的命令複述了一遍，沒有做額外的說明或動員，然後鋪開路線圖，用手指在昆明到普洱府之間畫了一條線：“第一段走鐵路，從昆明到普洱府，大約需要兩天。第二段從普洱府到景棟，走官道和馬幫路，大約需要五到七天。具體時間取決於雨季末期的路況，沿途補給站己經設好了，每段路程都有對應的糧食和草料儲備。到了景棟之後，再根據陳玉成的進一步安排決定具體接防位置。”

劉明遠站在地圖的東側，目光沿著那條路線走了一遍，然後接話：“這次補充了大約七千人，其中近一半是軍校生。他們訓練有素，但很多人沒有經歷過山地行軍，在翻越某些坡段時可能需要比老兵多花一些時間。另外，我們的炮兵還沒有完全配齊——現在第十二軍有一個不滿編的炮營，共有輕炮十二門，其中約一半己經完成了校準和配彈檢查，另一半還在等待從昆明軍工廠轉運的重炮到達後統一調整射界。騎兵也只有偵察隊規模，約五十人，配馬和裝備均己就位，主要用於聯絡和前方探路，不適合執行大規模突破任務。不過這次是以接防和駐守為主，不是主動進攻，現有的裝備配置可以滿足當前任務的需要。”

譚體元站在桌子的另一側，補充了一句：“軍校生雖然訓練有素，但他們沒有實戰經驗。在昆明訓練場上的佇列整齊是一回事，在戰場上聽到第一聲槍響之後的反應是另一回事。不過他們分配下去之後，每個班排都有老兵帶著，以老帶新，邊走邊磨合，到了緬甸之後應該己經能夠適應。”

朱衣點沒有回應。他的目光仍然落在地圖上，手指沿著普洱府到景棟之間的官道慢慢移動，像是在用一段己經被核驗過的間距來替自己尚未完成的判斷預留一個可以調整的落點。他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沒有說話，只是在地圖的邊緣位置用鉛筆畫了一道短橫線，然後在桌邊站定片刻，像是在用一道己經被反覆核對過的工序來替自己即將開始的行程做一次最後的確認。然後他合上地圖，抬起頭來：“那就按這個順序走。三天後出發。”

會後各營陸續散去。第二天清晨，營地裡開始收拾行裝。有人在整理武器和裝備，有人正在清點從昆明倉庫領來的新棉衣和帳篷，有人蹲在行李堆旁邊將同一批發的物資重新按各連編制分開碼放。朱衣點站在帳篷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正在各自位置上移動的人己經不像剛到達時那樣互不熟悉，也不再需要別人告訴他們該站在哪一排或把物資堆到哪個區——他們己經開始按照各自的職責完成自己的動作了。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帳篷裡，重新坐下來，在桌前重新攤開地圖，開始逐段核對路線上的每個補給點間距和每段路的路況記錄。

三天後，十月十日清晨，第十二軍從昆明城郊營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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