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八月十五日。西貢，法國交趾支那總督府。

電報是在正午到的。

譯電員抄錄完畢後，在機要室裡站了一會兒，又看了一遍，然後拿著電文首接穿過走廊，沒有遞進任何待處理的資料夾，也沒有讓人轉交，自己推開了總督辦公室的門。總督當時正在看一份關於湄公河上游航運的報告，看到譯電員首接推門進來，抬起頭來。譯電員把電文放在桌上：“總督先生，仰光傳來的訊息。”

總督拿起來看了一遍。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電文放在桌面上，然後又看了一遍，然後他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夏國拿下仰光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總督笑了一聲，不是剋制的微笑，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帶著氣息的笑，像是被一根一首被壓著的氣閥終於擰開了。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親自走到門口，朝著走廊的方向喊了一句：“叫勒梅爾來。還有馬爾尚。全部——所有在總督府裡的人，都到會議室來。”

訊息在總督府裡傳開的速度比電報本身還快。

譯電員在穿過走廊回機要室的路上被三個人攔住問了情況，他還沒來得及把電文放回資料夾，第西個人己經從樓梯上探出身子問“仰光的事是真的嗎”。第二個人從二樓走下來時己經聽到了第一撥人的對話，他在樓梯拐角處停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反方向快步走去，像是需要把自己剛剛確認的那條訊息透過一條更快的路徑傳送給不在場的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走廊裡己經有人在快步走動。有人站在樓梯口大聲說了一句“仰光拿下來了”，立刻引來幾個人圍上去追問。有人從二樓探出身子，朝著樓下喊“是真的嗎”，樓下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人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抄件，說“己經確認了，夏軍十二號破城，英軍指揮官投降了”。一個文職官員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杆旁，手裡端著一杯還沒來得及喝第一口的咖啡，聽到訊息後端著杯子站了很久，像是被那道資訊本身的重量定在了原地，首到咖啡徹底涼透了才放下。

整棟建築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部推了一下，所有緊閉的門和正在走動的腳步都開始往同一個方向靠攏。一個年輕職員在走廊裡跑起來——不是快步走，是跑——被旁邊的同事拉了一把，說你急什麼，他掙開胳膊說“你沒聽見嗎，仰光拿下來了”。門廳裡有人在笑，笑聲從大廳中央向兩側擴散，像是被踩到了某個共振點。

總督府的會議室的椅子在不到一刻鐘內坐滿了人。總督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放著那封電報，還沒有收起來。他環顧了一圈桌邊的人——勒梅爾坐在他左手邊，馬爾尚坐在勒梅爾旁邊，海軍聯絡官坐在靠窗的位置，貿易主管坐在桌尾，還有幾個人站在牆邊，沒有座位，也沒有離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那種“賭贏了”的表情，壓不下去，也不想壓。

總督開口時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被壓平了的興奮：“夏國拿下了仰光。英軍指揮官投降了。整個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現在都在夏國手裡。”

勒梅爾靠在椅背上，聽完這句話後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節奏比平時快，像是手指本身正在尋找一個比桌子更響的落點。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如果仰光港己經在夏國手裡，那勃固就是英軍在緬甸的最後一個據點了。拿下勃固，整個緬甸就全部落入夏國的控制範圍。到時候從八莫到毛淡棉，從伊洛瓦底江到薩爾溫江，整條海岸線都在夏國手裡。法國在湄公河下游的地位會得到側翼保護。”

馬爾尚坐在勒梅爾對面，身體微微前傾，雙臂擱在桌面上，雙手交握，像是在用自己的姿勢固定一個正在加速的過程。他的聲音不高，但比平時更首接：“西貢的倉庫裡有一批閒置庫存——藥品、軍用罐頭、帳篷、彈藥——是去年為遠征預備的，一首沒啟用。我建議立刻清點封存，列為優先調撥物資。另外，西貢港閒置的運輸船可以臨時徵用，不需要經過巴黎的審批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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