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丁上校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對方持續轟擊北城牆,城牆本身大約能撐兩天。如果他們把火力集中在城門和工事上,時間會更短。”
“兩天。”費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用自己的聲音確認它的重量。“兩天之後呢?”
“如果城牆出現缺口,步兵就會從缺口湧入。我們的兵力不足以同時守住多個突破口。一旦敵軍突破北城牆進入城區,巷戰可以爭取一些時間——但不會太久。”
費爾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正在逐漸變亮,城牆上的燈火在晨光中顯得越來越淡。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哈丁上校:“如果我們先動手呢?”
哈丁上校愣了一下:“先動手?”
“不等他們開炮。”費爾說,“他們以為我們會守城。他們在城外架好了炮,等著天亮之後開始轟擊。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會不會在天亮之前先做點什麼。如果我們趁他們還沒完成全部部署,主動出擊一次——哪怕只是打掉一部分炮位——他們就需要重新調整部署,重新校準射界。那會給他們增加至少一到兩天的準備時間。而時間,是我們現在唯一需要的東西。”
哈丁上校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邊,目光從費爾臉上移到窗外那道正在變亮的天光上,像是在用自己的經驗來衡量這個提議的可行性。“主動出擊——意味著我們的部隊需要穿過北門外那片開闊地。那片地沒有遮蔽,敵軍在高地上居高臨下,我們計程車兵會在開闊地上暴露至少兩到三分鐘才能接近對方的陣地。如果敵軍己經完成了炮位校準,我們的部隊會在那片開闊地上承受第一輪火力打擊。”
“所以不能從正面走。”費爾說。他走到牆上的地圖前,用手指在仰光城西的位置畫了一條線:“從西門出去,沿著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向北繞行。那段路在雨季被水淹了一部分,但水位目前還能走人。繞到敵軍陣地的西側,從側面打掉一部分炮位。不需要全殲,只需要讓他們重新調整部署。”
哈丁上校看著地圖上那條線,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如果繞行部隊在路上被發現,他們會被困在河灘和丘陵之間的狹窄地帶,無法展開隊形,也無法撤退。”
“所以他們在天亮之前就要出發。”費爾說,“現在天還沒亮透,晨霧還沒散。如果他們現在就出發,可以在霧散之前到達預定位置。”
哈丁上校看了一眼窗外——晨霧正在緩慢地變薄,但還沒有完全散去。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斷力重新測量那條路線上的每一個變數。然後他轉過身,說了一句:“我去安排。”
他走出房間的時候,腳步聲在走廊裡逐漸遠去,被清晨的寂靜吸收。費爾重新走到窗前,看著北面那道正在變亮的天光,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穩定,間距均勻,像是正在用一段己經不需要再修改的拍子來替自己的判斷做最後的確認。他知道哈丁上校的部隊正在集結,知道那些士兵將在晨霧中穿過西門的狹窄通道,沿著那條被雨水浸泡過的河岸向北繞行。他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那支部隊能帶回什麼結果,但他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只是在城裡等著那些火炮完成校準,那才是最糟糕的選擇。
天正在亮起來。晨霧還在,但正在緩慢地變薄。北面丘陵上的炮陣己經完成了最後的部署,而仰光城內,一支部隊正在無聲地穿過西門,沿著伊洛瓦底江的支流向北移動。他們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溼滑的泥地上,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像是一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去試探那道倒計時邊界的隊伍,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遇到的是己經完成校準的炮口,還是尚未被點燃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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