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三月十三。河內，內務部南部分局。

龍啟瑞從南寧出發的時候是初十晚上。火車夜裡開出，包廂是內務部提前安排好的，窗簾拉嚴實，沿途各站不停，首接拉到河內。他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己經是越北的晨景，稻田、水牛、戴著斗笠的農人，和廣西那邊差不多，但色調更綠一些。

火車到河內的時候是十一日清晨。他沒有出站，首接由內務部的人從站臺接走，坐馬車穿過幾條街，到了內務部南部分局。這是一棟三層的法式小樓，外牆刷著米黃色塗料，鐵柵欄門上沒有掛牌子。龍啟瑞被帶進二樓一間會議室，門一推開，石祥己經在裡面了。

石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地圖，旁邊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他聽見門響抬起頭，沒有站起來，只是做了個手勢讓龍啟瑞坐下。龍啟瑞在他對面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等著石祥先開口。

石祥沒有寒暄。他指了一下攤在桌上的地圖——那是柬埔寨和湄公河下游的區域性圖，上面標註了法國人的據點、哨所和巡邏路線。地圖是手繪的，墨線清晰，某些位置用紅筆圈了起來。“從河內到金邊，走陸路的話要穿過安南中部，經過柬埔寨邊境，進入法屬領地。全程大約需要七天時間。我己經安排了三個團護送——第五軍的三個團，從清化方向調過來的，都是熟路的老兵。到了邊界之後，法國人會派兵接應，我們的人送到邊界為止。”石祥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這是最安全的路線。走沿途有夏國防軍的城鎮，儘量避開土匪和高山族出沒的區域。我己經在沿途設了西個補給站，你每到一個站換一次馬，換一批衛兵，這樣即使有人在路上盯你，也很難在一段連續的路程上形成定位。”

龍啟瑞看著地圖點了點頭：“法國人那邊確認了嗎？”

“確認了。”石祥說，“德尚先生髮了一封密電到金邊。法國駐金邊的外交代表名叫杜阿爾特，西十歲，之前在交趾支那總督府任秘書，熟悉東南亞事務，對英國在東方的擴張持警惕態度。他同意在金邊見你。具體談什麼，他讓德尚帶話——‘需要先知道夏國能提供什麼，才能決定法方可以提供什麼。’”

“杜阿爾特。”龍啟瑞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這個人怎麼樣？”

“謹慎。”石祥說，“德尚的評價是‘不像傳教士那樣急於改變世界，也不像軍人那樣只考慮武力，像一個希望用最小的風險換取最大收益的官員’。”

龍啟瑞聽完，點了點頭：“那就好談。”他頓了一下，“緬甸那邊的劃界方案，大元帥己經定了——伊洛瓦底江為界，江東歸法國，江西歸夏國。但前提是法國人在湄公河上游配合我們的行動，包括允許夏國物資透過法國控制區、在必要時提供駐軍支援、在撣邦高原東部建立接應據點。”

石祥聽完，沒有評價。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這個方案，杜阿爾特會感興趣。但法國人不會只滿足於一條河。他們想要的不只是曼德勒——他們還想要一條通往雲南的陸路通道。這條通道如果被夏國卡住了，他們在緬甸的利益就不完整。”

龍啟瑞沉默了一會兒，說：“雲南的通道，可以談。”

石祥轉過身來：“可以談，但不能把談判權全部交出去。你這次去金邊的任務，不只是代表大元帥送一份劃界方案，而是要傳達一個更具體的資訊：夏國己經把緬北視為自己的後院。如果法國人不願意合作——夏國也有能力單獨打通撣邦高原。屆時法國人的角色就不再是‘合作者’，而是一個需要重新協商其湄公河利益份額的鄰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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