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彩站在他旁邊。“陳大哥,石公子這回是下了血本了。西千五百杆洋槍,說給就給。這批槍是從安南第一師換裝下來的舊槍,膛線是有點平,槍機也澀,可保養保養還能用。比我們手裡的土槍強多了。石公子在信裡說,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翼王讓我們跟太平軍混編,一起訓練。陳大哥,這是要把我們當自己人了。”
陳開沒有接話。他走到領取槍的隊伍前,蹲下來,拿起一杆槍。槍管烏黑髮亮,槍托光滑,機件完整。他放下槍,站起來。石公子這回下了血本了。太平軍需要天地會的兵,天地會需要太平軍的槍。各取所需。這是生意。生意場上,不講交情,只講規矩。石公子守規矩,他也守規矩。
混編從第二天開始。太平軍的兵和天地會的兵混在一起,按營編制。太平軍的老兵當教官,教天地會的兵練佇列、練射擊、練戰術。天地會的兵學得快,槍法也好,就是紀律差。教官罵,他們聽,聽完繼續練。陳開每天在校場上站著,看著那些兵。
他一首沒有說話。
咸豐九年二月,石琰將北越第一軍換裝下來的第一批舊槍西千五百杆裝上英國商船,從防城港運往北海。石達開派黃貴生在北海接應,將槍械運回潯州。石琰在信中告訴石達開:“槍陸續運,糧陸續送。穩住,不急。”石達開收到軍火後,將天地會陳開部與太平軍混編,開始整訓。陳開私下對李文彩說:“石公子這回是下了血本了。”
海上的船還在走,岸上的兵還在練。防城港到北海,北海到潯州。這條海路,成了石達開的命脈。風吹過來,暖了。二月了,春天了。可仗,還沒打完。石達開站在潯州城牆上看著南邊的方向。風吹過來,暖。二月了,春天了。石琰給槍,給糧,給彈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打。等槍到了,糧到了,兵練好了,就打。
碼頭上的槍還在卸,校場上的兵還在練。他走下城牆,沒有回頭。
碼頭上的木箱越堆越高,黃貴生蹲在箱子旁邊,一支槍一支槍地驗。他在安南待過,石琰教過他打槍,也教過他拆槍。他用通條捅進槍管,感覺膛線的磨損程度。這批槍不算新,可打兩三年沒問題。他把槍放下,在單子上畫了個鉤。天快黑了,碼頭上點起火把,兵丁們還在卸貨。船上的水手喊著號子,吊機吱吱嘎嘎響。黃貴生站起來,走到碼頭邊。海面上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鹹腥味。他站了很久。“傳令,今晚連夜裝車。明日一早,運回潯州。”
潯州城外,槍聲從早響到晚。太平軍的兵和天地會的兵混在一起,練射擊、練戰術。石達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兵。陳開站在他旁邊。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風吹過來,暖。二月了,春天了。石達開轉過身。“陳大哥,你的兵練得不錯。”
陳開道。“翼王的教官教得好。石公子給的槍也好。末將替天地會的弟兄謝謝石公子。”
石達開沒有接話。他走下城牆。陳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兵。天快黑了,校場上點起火把。兵丁們還在練,槍聲一陣一陣,在暮色裡傳得很遠。他站了很久。“石公子這回下了血本了。”他轉過身,走下城牆。
防城港的船還在裝貨,北海的碼頭還在卸貨,潯州的校場還在訓練。這條海路通了,石達開的命脈就活了。石琰給的槍、糧、彈藥,源源不斷地運過來。三月的風從海面上吹來,暖洋洋的。船上的水手喊著號子,碼頭上的工人扛著箱子,校場上的兵丁練著槍。石琰在河內看著報表,石達開在潯州看著地圖。這條海路,把安南和廣西連在了一起。他們不是孤軍。石達開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潯州城在霧氣裡灰濛濛的。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隊伍往南走,去廉州。槍到了,糧到了,兵也練好了。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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