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格林沁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被搶的百姓，臉上沒有表情。他知道這樣做不對，可他沒辦法。沒有糧，兵就散了。兵散了，江山就丟了。江山丟了，死的人更多。

十二月十八。歸德大營。

僧格林沁回到歸德，帶回來三千石糧。夠大軍吃三天。三天後，又要斷糧。他坐在帳中，面前攤著厚厚一摞奏摺。他寫了一道又一道，懇請朝廷撥付糧餉、調撥援兵。他寫道：“臣僧格林沁跪奏：池河之敗，臣罪該萬死。然臣非怯戰，實糧草不濟、援兵不至。太平軍秦日綱部兩萬餘人據廬州，捻軍張樂行部萬餘人據亳州，兩股合流，聲勢浩大。臣所部僅兩萬八千餘人，糧草僅夠七日，彈藥僅夠半月。若無糧草、彈藥、援兵，臣恐難以支撐。懇請皇上速撥糧餉，速調援兵，以解燃眉之急。”

寫完了，封好，交給親兵。“六百里加急，送北京。告訴皇上，僧格林沁不是不賣命。是沒有糧，沒有兵，沒有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十二月二十。北京，紫禁城。

咸豐帝坐在勤政殿裡，面前攤著僧格林沁的奏摺。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雪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琉璃瓦上，沙沙響。他站了很久。

肅順跪在身後。“皇上，僧格林沁的奏摺，己經是第六道了。他催糧、催餉、催援兵。可戶部沒有銀子，兵部沒有兵，各省自顧不暇。臣實在沒有辦法。”

咸豐帝轉過身。“沒有辦法？你是軍機大臣，朕要你何用？”

肅順磕頭。“皇上，臣無能。可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咸豐帝看著他。“講。”

肅順道。“皇上，僧格林沁在河南進退兩難，不是他不能打，是他沒有糧。沒有糧，兵就散了。兵散了，他就輸了。臣以為，與其讓他困在河南等死，不如讓他撤回山東。山東還有糧，還有兵。撤到山東，休整一兩個月，等糧草備足了，再圖南下。”

咸豐帝沉默了一會兒。“撤回山東？南京不要了？和春不要了？江南不要了？”

肅順道。“皇上，南京保不住了。和春被困了三個月，糧盡援絕。江南大營的五萬大軍，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太平軍十八萬圍城，他守不住。與其讓僧格林沁去送死，不如讓他儲存實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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