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夏禮帶著隨從走了。三條小船劃回軍艦，軍艦起錨，往南走了。石琰站在碼頭上，看著軍艦消失在海平線上。陳承鎔站在旁邊。

“石幫辦，英國人會答應嗎？”

石琰看著海面。“會。他們在廣州跟葉名琛談不攏，葉名琛不見洋人，不跟洋人說話。巴夏禮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沒地方落腳。防城港離廣州遠，離清廷的官府更遠。他們不用跟葉名琛打交道，不用跟清廷打交道，只要跟我們打交道。我們是中國人，可我們不歸清廷管。我們是北越自治領，安南的地盤。英國人在防城港做生意，清廷管不著，安南朝廷也管不著。他們巴不得。”

七月廿二。巴夏禮的軍艦沒有回來。石琰在防城港等了三天，每天站在碼頭上看海。第三天傍晚，軍艦回來了。

巴夏禮走上碼頭，摘下禮帽。“石先生，香港總督同意了您的方案。防城港不駐軍，商船不運兵。港口、倉庫、道路、水井、兵營、醫院、學校、教堂，英國政府出錢、出技術。中國人出地、出人力。稅收、海關、警察，歸北越自治領管。英國政府派人監督，不插手。貸款一百萬兩銀子，年息西釐，十年期。抵押物是鴻基煤礦未來十年的煤產量。英國政府派工程師監督煤礦的生產和銷售，確保還款。此外，英國政府還可以幫您訓練警察部隊。按照倫敦大都市警察的標準，幫您建立一支現代警察部隊。教官從香港調，經費從貸款裡出。”

石琰伸出手。“巴夏禮先生，合作愉快。”

巴夏禮握住他的手。“石先生，合作愉快。”

兩人在棚子裡簽了協議。白紙黑字，一式兩份。中文一份，英文一份。石琰蓋上北越議事會的大印，巴夏禮蓋上英國駐廣州領事館的印章。簽完了，石琰請巴夏禮參觀第一師演練。

第一師九千人，在防城港外的空地上列陣。洋槍九千杆，火炮二百門。旌旗在風裡飄，槍在肩上扛。巴夏禮站在高坡上，看著那些兵。他看了很久，轉過身。

“石先生，您的兵，比清軍的兵強。清軍的兵，沒練過。您的兵，練過。清軍的兵，沒打過仗。您的兵，打過。清軍的兵，怕洋人。您的兵，不怕。”

石琰看著那些兵。“我的兵，不是用來打洋人的。是用來種地的。地種好了，才有糧。有糧了，才能養兵。兵養好了，才能保地。地保住了，才能種更多的糧。迴圈往復，生生不息。”

巴夏禮看著他。“石先生，您真的不反清？不幫太平天國？”

石琰也看著他。“不反清。我是中國人，不反自己的國。不幫太平天國。他們是中國人，我也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我只做生意。英國人的船來防城港，我歡迎。英國人的貨來防城港，我歡迎。英國人的錢來防城港，我歡迎。可有一條——英國人的兵不能來。來了，就是入侵。入侵，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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