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說，“怎麼不怕？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都在想，如果明天狄戎大軍來了怎麼辦？如果周煜派兵來了怎麼辦？如果朝廷一紙公文，要收回黑石集怎麼辦？”

她走到炭火盆邊，伸手烤火。橙紅色的光映著她的手掌，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

“但怕沒用。”她說，“怕也得往前走。黑石集這六百多口人，他們相信我，把命交到我手裡。我不能怕，我一怕，他們就完了。”

屋裡安靜下來。

只有炭火燃燒的細響，還有窗外隱約的人聲。那是黑石集的聲音——婦人的吆喝，孩童的嬉笑，工匠的敲打，巡邏隊的腳步聲。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特的生機，在這片苦寒之地上頑強地生長著。

三天後，陳情書送出去了。

連同那份虛實結合的名冊，一起送往青山縣衙。羅慧讓送信的黑石衛隊員帶話：黑石集願接受縣衙隨時查驗，但眼下實在困難，懇請上峰體恤。

信使策馬離去的那天，天空又飄起了小雪。

細密的雪粒像鹽一樣灑下來，落在屋頂、圍牆、街道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羅慧站在瞭望塔上，看著信使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茫茫雪原盡頭。

風很大，吹得她臉頰生疼。雪粒打在臉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她裹緊了身上的棉襖，布料粗糙，但很厚實，是蘇婉娘帶著婦人們新做的。

“領主，下去吧，”塔下的守衛仰頭喊，“上面風大！”

羅慧應了一聲，卻沒動。

她看著黑石集——圍牆內，房屋錯落，炊煙裊裊。工坊區冒著煙，打鐵聲、鋸木聲、夯土聲交織在一起。新安置區那邊，幾個半大孩子正在空地上堆雪人，笑聲清脆。更遠處，農田被積雪覆蓋，白茫茫一片，但田埂的輪廓還在，那是他們一鋤頭一鋤頭開墾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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