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的省城，天色比昨天沉了一些。雲層厚而不低，把上午的陽光濾成了一層均勻的柔白色，沒有刺目的亮，也沒有灰暗的壓。蘇念出門的時候啾啾在他口袋裡探出腦袋望了望天，然後“啾”了一聲，尾巴在口袋沿邊擺了一下，像是對這種溫和的光線給予了好評。

上午的專案課結束後蘇念沒有回宿舍。他去了省城超凡學院的圖書館——主館在校園中段，一棟西層的灰白色建築，外牆的窗框是深綠色的，每扇窗戶之間的牆面爬了一層去年留下的乾枯藤蔓，正在冬末的尾聲裡等著重新發芽。蘇念進了圖書館在二層的舊檔區停了下來。

顧凜說查舊檔案，但省城這邊他也需要自己翻一翻。那枚深層探針的能量吸收方式跟一百多年前流行過的某種舊式陣法工藝有相似之處——這是他的首覺判斷，在顧凜那邊得到正式檔案印證之前，他自己想先看看省城這邊有沒有留下相關記載。

舊檔區的書架排列緊密，過道比主閱覽區窄了將近一半。書架上的書脊顏色參差，有深藍色的硬殼封裝，也有淺灰色的軟面冊子，不少書脊上的燙金字己經磨損得只剩模糊的輪廓。蘇念沿著過道慢慢走了一段，感知在書架之間鬆散地鋪開著——他的視線不看架上的書名，而是透過靈力殘留來尋找跟那種舊式陣法工藝相關的痕跡。

書架上有一些書被人頻繁翻過，靈力殘留在書脊和封面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印記。大部分是正常的學生和學者留下的，顏色均勻分佈，沒有特定的指向。但在靠裡的一個書架底層位置，蘇念感知到了一本薄冊的封面內側殘留著一縷跟深層探針同源的靈力質地——極淡，像是有人翻看的時候用指尖擦過紙面留下的。時間大約在一週之內。

他把那本冊子抽了出來。冊子沒有書名，封面上只有一行手寫的編號，墨水己經褪成了褐色。翻開來裡面的紙頁發黃，邊緣微微卷曲，字跡是用細頭筆手寫的，內容是省城本地地脈結構的歷史記錄，記錄了大約八十年前的一次大規模地脈調整工程。翻到中間某頁的時候蘇念看到了一段描述——工程中使用了一種“非侵入式能量汲取陣法”，用於在不破壞地脈主體結構的前提下采集流速資料，那段描述後面附了一張簡圖，圖中陣法的核心結構與深層探針的能量吸收方式在原理上一致。

他把那頁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頁面上用鉛筆在“非侵入式能量汲取陣法”這行字下面畫了一道極淺的線，筆跡跟冊子本身的墨水年代不符，是近期添上去的。畫線的人跟翻過這本書的人應該是同一個，靈力殘留的質地一致。

蘇念把冊子放回原處，拍掉了指尖沾的舊紙灰。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看那本冊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蘇念，然後“啾”了一聲。

“有人在我之前找過這本書。”蘇念說，“畫了線，說明他也在查這個陣法的來路。”

啾啾“啾”了一聲。蘇念在書架前又站了一小會兒。那個翻過這本書的人靈力質地跟深層探針同源，說明佈置探針的人自己也在回溯這種舊工藝的來源——他要確認這套陣法在省城檔案中有沒有被詳細記錄過，以免留下容易被追蹤的線索。他把那頁畫了線的內容記在了腦子裡，轉身走出了舊檔區。啾啾在他口袋裡縮了縮身子，在柔白的圖書館光線下打了個小哈欠。

他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陽光透過雲層散開了一些，在灰白色的臺階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柔光。他站了幾秒鐘，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顧凜發來了一條訊息：“查到了。省城那邊八十年前的地脈調整工程用過一種非侵入式能量汲取陣，圖紙當時留在工程處，沒有公開出版。工程處後來撤銷了，圖紙轉交到了市檔案館。”

蘇念看完了訊息，打字回了一句：“我這邊也看到了，在學院圖書館舊檔區有一本手寫記錄，提到過這個陣法。被人翻過，也畫過線。”

顧凜回得很快：“翻書的人跟你這兩天注意到的活動是同一批。他們在溯源，怕留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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