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日，省城的天亮得比二月早了將近二十分鐘。

蘇念拉開窗簾的時候晨光正從東邊天際線的雲層縫隙裡大片地漫進來，把對面樓的屋頂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啾啾蹲在窗臺上被那陣湧進來的光晃得眯了眯眼，然後抖了抖毛站起來，尾巴在晨光裡掃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長長的、帶著新月份第一天特有氣息的“啾——”。

“三月了。”蘇念說。

啾啾轉回頭看了他一眼，耳朵轉了轉。它對這個月份的變化沒有概念，但蘇唸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接下來會有好事發生”的輕鬆感，它尾巴翹了兩下，然後開始專注地舔自己的前爪。

上午蘇念沒有課，但他出門了。三月第一天的陽光讓人坐不住，整條街都被曬得暖融融的，連空氣裡都多了一絲跟冬天完全不同的鬆軟感。啾啾穿的那件米色小外套今天顯得有些厚了，走到一半的時候它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朝蘇念“啾”了一聲，蘇念停下來幫它把外套的拉鍊拉開了半截，讓前襟敞著通風。

他們沿著通向城北老巷子的那條路走了一段。今天沒有去買桂花糕的計劃，只是隨便走走，路過第三家鋪子門口的時候簾子還垂著，老頭大概還沒開門。巷子深處的青磚路面上有幾隻麻雀在啄食昨晚落下的草籽，看到人靠近了呼啦一下飛走，又落在不遠處另一截牆頭上繼續啄。

蘇唸經過那片待拆老房子地基附近的時候腳步沒停，但感知往地下掃了一下。深層那枚探針還在原處，西十米深度，今天沒有活動，靈力殘留跟昨天一樣淡。淺層的三處探針也沒有啟動的跡象。整個三月一日的上午，省城地底下安靜得像什麼都沒被埋過一樣。

但蘇念感知到了一些別的東西。在深層探針所在的西十米深處，周圍的地脈流速比周圍區域慢了大約千分之三。這是一個極小的差值，普通監測裝置根本不會標註，但他感知到那道差值的邊界非常清晰——像一個圓形區域內外的流速存在明顯的分層，內部流速均勻慢了一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個深度處持續地吸取微量的地脈能量，把周圍靈脈的流速拖慢了半拍。

探針不只是測量的。它還在從地脈裡吸收能量。

蘇念放慢了一瞬腳步然後又恢復了正常。那片地基下面的探針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省城地脈中汲取微量的靈力，用來維持自身運轉和資料的持續記錄。這種設計能耗極低，但長期執行的話會在周圍地脈中形成一個可以檢測到的流速異常區。省城本地的監測系統可能還沒有注意到千分之三的差值，但再過一兩週的話，這個差值會擴大到接近百分之一，那時候就可能被系統自動標註為可疑區域。

蘇念走過了那片地基的範圍，繼續沿著巷子往外走。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望了一眼身後的方向，然後縮回去“啾”了一聲。

“它在吸能量。”蘇念說，“量很小，但持續時間長了就會有影響。”

啾啾的尾巴在口袋裡掃了一下。蘇念走出了巷口匯入主街的人流裡，三月上午的陽光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路邊的行人外套開始從厚重的冬款換成了薄一些的夾克和風衣。路邊有一家奶茶店門口支出了春季限定的新品廣告牌，淺粉色底上印著“櫻花季特調·預定中”的字樣。啾啾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那塊牌子兩秒，然後轉回頭“啾”了一聲，尾巴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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