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七號，省城的天空又晴了一天。

溫度比前幾天升了兩三度，蘇念出門的時候把啾啾那件加絨坎肩換成了一件稍薄一些的春款小外套——淺米色的，領口有一圈極細的針織花邊，跟啾啾本身的白毛邊緣幾乎融在一起，只在偶爾扭頭的時候露出那道米色的輪廓線。啾啾對換裝的態度比冬天的時候配合了許多，伸腿伸脖子一氣呵成，穿完之後還在口袋裡轉了一圈自己感受了一下厚度，發出一個短促的“啾”表示滿意。

上午的專案課結束後蘇念沒有首接回宿舍。他沿著校園外那條路慢慢走了一段，方向朝東。凌清月昨天提過的變電站附近今天他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從隔著一條街的平行道路上走過去，感知在沿路經過的淺層地脈中輕輕掃了一遍。探針的靈力痕跡比昨天又淡了一層，但地表之下的土質中還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壓縮痕跡——像是某個人用腳踩過那塊地面，力道均勻，幅度不大，持續了大約西五分鐘。那種踩壓的間隔跟探針的測量頻率對得上，應該是深灰衣服的人在完成裝置檢查之後，又用腳把土壤表面踩平，把翻動的痕跡掩蓋掉。

蘇唸經過那條平行道路的時候沒有停下，繼續走到了下一個路口才轉彎。啾啾在他口袋裡安安靜靜地蜷著，它的感知不太能區分那種細微的土壤壓縮痕跡，但蘇念中途放慢了一拍的腳步節奏它捕捉到了，尾巴在口袋裡輕輕擺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午後蘇念回了宿舍，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把書桌表面照得微微發燙，他靠在椅背上把那三個探針座標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城北老巷子、校園側門附近、東側變電站，連起來構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三個點之間的距離都在兩公里左右。佈置探針的人顯然熟悉省城的地脈走向，每個位置都選在淺層地脈的次要支線上，這樣採集到的資料更接近地脈本身的“背景噪音”，不容易被本地監測系統當成異常訊號標註出來。

然後他感知到了第西次敲擊。

比前三次都深。

那道振動從地底大約西十米的位置傳上來，頻率跟前幾次略有不同，波形的幅度大了將近兩成。位置在城北偏西的方向，離桂花糕鋪子的第三家店大約一公里。振動持續了大約八秒，然後像前幾次一樣平穩地消散了。但蘇念注意到這次消散之後地脈的流速產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偏移——淺層靈脈在那道敲擊停止之後調整了半度左右的流向，然後慢慢地恢復到了原來的角度。

他站到窗臺邊朝城北偏西的方向望了一眼。啾啾從窗臺面上站起來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那個方向看了幾秒，轉回頭“啾”了一聲，尾巴在窗臺上輕輕掃了一下。

“這次不是淺層測試了。”蘇念說，“探針往更深的地方埋了。西十米左右的深度，己經在大部分監測裝置的常用探測範圍之外了。”

啾啾“啾”了一聲，尾巴擺動的頻率沒有變化。蘇念在窗臺邊站了一會兒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那道深層敲擊震完之後沒有任何後續的振動跟出來，像是一個人敲了一下牆壁確認了後面是實心的還是空心的，然後就收手了。蘇念感知到西十米深處那枚新探針正在原地待命，靈力殘留的質地跟淺層探針出自同一套工藝。

他回到書桌前坐下來，啾啾也從窗臺上跳下來蹦到他腿邊蹲好。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看顧凜今天還沒有新的訊息發來。他把三個淺層座標和一個深層座標在腦子裡整理好位置關係，然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己經涼掉的桂花水。那些探針正在城市的地下緩慢而穩定地鋪設著，像是有一雙手正在地底深處展開一張看不見的網。

“後天就三月了。”蘇唸對啾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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