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朋友。”他說。
“很好的朋友?”
“嗯。”
老吳沒有追問。他“嗯”了一聲,把保溫杯捧在手心裡暖手,繼續看窗外的雨。過了一會兒他說:“人這一輩子,能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就很不容易了。”
林述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雨絲斜斜地落下來,落在巷子裡的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沒有接話,老吳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各自看著窗外的雨,書店裡很靜,只聽得見雨水打在屋簷上的聲音。
雨停之後老吳起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小老闆,我以後每天來,你不會嫌煩吧?”
林述說:“不會。你來,我就給你留那把椅子。”
老吳笑了一下,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巷子裡的青石板路被雨洗得發亮,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日子就這樣慢慢過著。書店的客流量依然不大,但漸漸地有了幾個熟面孔。那個穿駝色大衣的姑娘又來了一次,買走了一本北島的詩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每週六上午來,每次都買同一本雜誌;還有巷口開雜貨鋪的大姐偶爾過來借書看,借完了過幾天就還回來,還會順便給林述帶兩個自家蒸的饅頭。
林述的生活變得很有規律。早上七點起床,去巷口吃早飯,八點開門,整理書架、掃地、擦桌子,然後看書。中午自己做飯,通常是下碗麵或者煮點粥。下午老吳來坐兩個小時,有時候有其他客人進來轉轉,有時候沒有。傍晚六點關門,回後面那間小屋,看看書或者寫點東西,十一點睡覺。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反而比在雲瀾市的時候好了。眼下的青色退了大半,臉色也漸漸從蒼白變成了正常的暖調。他每天早上刮鬍子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人,覺得那張臉越來越像一個他自己認識但己經很久沒見到的人。
有一天傍晚關門之前,他站在門口的木牌下面,看著“人間書多,慢慢讀”那幾個字。夕陽的餘暉從巷子的盡頭斜照進來,把木牌染成暖橘色。字跡的凹槽裡填著深棕色漆,被光照著泛出細碎的光點。
他伸手摸了摸那塊木牌,木頭表面的紋理被夕陽照得溫熱。他想起當時刻字的時候木匠問他刻什麼,他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那七個字。那時候他還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但現在他大概有一點點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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