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炯在她對面坐下來,中間隔著一隻矮几。几上擱著一壺冷茶,兩隻倒扣的茶碗,他伸手把茶碗翻過來,倒了一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阿濟格到了漢口。”他說。
李翠微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在燈下很安靜,像是己經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順軍在武昌,軍心不穩。闖王失蹤的事,壓不了太久。”朱慈炯說,“武昌城裡的那些老兄弟,需要一個能看到的人。一面旗子。李過兄弟現在沒有任何訊息,可能打散了,也可能在別的什麼地方堅持作戰。那邊只有高夫人,但高夫人是闖王的第三任妻子,還是差一點意思。有些人怕是不服。”
李翠微把書放在几上:“三郎是想讓我去。”
朱慈炯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的手擱在幾沿上,指腹慢慢捻著木紋,像是在找一個不出聲就能把話說完的辦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沒有別人可以派。”
李翠微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院子裡那棵桂樹的影子在風裡微微晃動。她沒有回頭,只是側著臉問了一句:“三郎,你有沒有想過,我如果不回來了,怎麼辦?”
朱慈炯坐在榻上沒有動。他的手指停在了幾沿上,沒有捻動,沒有鬆開。他看著她的背影,喉頭動了一下,過了很久才說:“想過。”
“想了多久?”
“從收到武昌那邊第一份訊息時,就開始想。”
李翠微轉過身來,靠著窗臺,雙臂交叉在身前。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角那根細線繃得很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壓著,沒有溢位來。她看著他,問出了第二句話:“你現在是以定王的身份在跟我說話,還是以丈夫的身份?”
朱慈炯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隔著半步的距離停住了。他低頭看著她,在燈下能看見她鬢角邊一根細細的碎髮被夜風吹得微微顫動。他抬起手,把那根頭髮攏到她耳後,動作很輕。
“我不知道該怎麼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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