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夜計程車兵舉起了火把,火光在霧氣裡只能照出十幾步遠,但足夠看見那些黑影了。小船一艘接一艘地從霧裡鑽出來,有的己經靠了岸,船頭抵著江灘的沙石,發出沉悶的刮擦聲。士兵們衝過去,長矛和火銃對著那些從船裡跳下來的人影戳過去。清軍在船上射的箭偏得厲害,準頭全無,弓弦更是被潮氣浸軟了,箭矢飛出去沒多遠就栽進泥沙裡。
鳥銃的聲音零落地響了幾聲,火光一閃,在晨霧中像開敗的花。
順軍佔了上風。岸邊到處是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那些跳下船的清軍被堵在灘頭上,有的人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捅倒了,有的人轉身往水裡退,被船上的同伴拉回去,小船晃盪著,槳葉攪起渾黃的泥漿。
順軍追著那些退卻的船影向前壓了幾步,火把的光在江灘上連成一道碎碎的弧線。
天亮得很快。霧氣散去的速度比想象中快,當第一縷日光從東邊切過城頭、斜斜地鋪在江面上時,戰場的全貌變得清晰而殘酷。
大約三百多名清軍己經在江灘上佔據了一小塊地方,正在手忙腳亂地立寨——幾根木樁己經打進沙土裡,麻袋裝著的沙土正在壘成一道矮牆。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小船,還在不斷向岸邊靠,像一窩被捅了巢的螞蟻一樣湧來。
劉希堯沒有猶豫。他集中主力沿江列陣,鳥銃手和步弓手在前,刀盾手在後,三列橫隊向那處還沒成型的清軍寨子壓過去。順軍的人多,隊形擠得密,銃聲和喊殺聲混在一起,首首地拍向那座矮牆。
清軍拼死抵抗,從沙袋後面探出鳥銃和步弓還擊,但人太少,寨子太薄,順軍第一次衝擊就把沙袋牆掀開了一個口子。第二次衝擊,那個口子變成了缺口。清軍開始往後退,退向江邊,退向那些停在淺水處的小船。
李成棟站在武勝門外的主寨望樓上,把千里鏡從右眼上拿下來,左手在袖口上擦了一下鏡片上的霧氣,重新舉起來看。雖然天光己現,霧氣開始散去,但還是看不真切。勉強看到江灘上的順軍正在向前推進,那道被開啟的口子越來越大。他放下千里鏡,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景。
陳景也正盯著那個方向,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將軍,要不要上去幫忙?”
李成棟搖了搖頭,聲音穩著:“順軍佔著上風,再有一個時辰,那幾百人就撐不住了。我們先不動。”
陳景的目光沒有離開江面,額頭滲出了一層薄汗,手指攥著望樓的欄杆,指節微微發白。
就在這時,東北方向傳來了另一種聲音。不是江灘上的喊殺聲,是馬蹄聲。成千上百隻馬蹄同時踩在硬土上的聲響,像一面被緩緩敲響的巨鼓。煙塵從東北側的矮樹林後面翻起來,灰黃色的塵柱在晨光裡像一堵移動的牆,迅速地向江灘方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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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秦遇趙鸞秦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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