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燈不亮，走廊裡只點著一盞極小的夜燈。那光從牆根往上浸，像一片發黃的水漬。

沈清湄的臥室，在走廊盡頭。門半掩著，裡面有風，可這走廊沒有窗。

那風不知從哪兒來的，極輕，帶著一股極淡的茉莉香。楊戩在門前停住，他的銀紋亮起來。

那光不像平時那樣冷白，而是暗金裡透著一絲血紅，像被什麼從裡面灼過。張磊站在他身後，他把刀抽出來，刀身極涼，涼得他手腕發疼。

“沈行長，我們回來了。”楊戩沒有進門。

裡面沒有聲音，過了幾秒，門極輕地往裡開了一點。不是被人拉開的，是被那股從房間裡滲出來的風。

張磊看見床上坐著一個人，是沈清湄。她沒開燈，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只照出她的半張臉。

她的眼睛睜著，極黑，黑得連月光都進不去。她身上穿著一件極薄的月白色睡裙，那睡裙下襬溼了一片。

像她剛從什麼地方走回來，張磊注意到，她的腳。她沒穿鞋，腳背極白，白得發青。腳背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痕，和阿繡腳上那道一模一樣。

“沈清湄，你聽我說，陳伯不是陳伯。他是蔣月曇，你現在很危險。跟我們出來，這房子不能再待了。”楊戩的聲音極低，像在叫一個快被水沒過頭頂的人。

沈清湄沒動，她的頭極慢地轉向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張磊才發現，她的嘴唇比從前更紅了。

紅得發暗，像剛剛喝了什麼，她看著他們，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和鏡子裡那個灰衣女人像極了，張磊的後背一陣發麻。

“楊先生，你們回來晚了一點。我己經不害怕了，夢裡的女人，今晚不來了。因為她己經住進來了，就在這裡。”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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