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條萬年蛟龍——黑海之淵的那條蛟龍，活了一萬多年，能幻化成人形，是個大美人。

他打贏了那條蛟龍，然後跟她說“我們做好朋友吧”。他沒有把她帶回神女宗，因為他說過“我有十三個老婆了，不能再收了”。

他在神女宗跪搓衣板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沒有把那條蛟龍帶回去，但他差點動了那個念頭。

他面對一條活了上萬年的蛟龍時選擇了不做任何事，他的膝蓋在做出選擇的過程中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他的膝蓋在密支那跪過那半時辰的搓衣板之後，它就記住了那種痛感，那種痛感會在下一次，他面對類似情況的時候提前冒出來。

他的膝蓋在黑海之淵面對墨鱗的時候己經在疼了，只是他那時候沒有意識到那是搓衣板的記憶在替他做決定。

他回到神女宗跪了那塊搓衣板之後，他的膝蓋才真正確認了那個記憶的位置。

他現在每次想到柳如霜的時候膝蓋都會疼，那是因為他的膝蓋正在用同樣的方式告訴他——你己經走過一遍那條路了，你的膝蓋還記得每一步的落點。

羅小天膝蓋上那兩道淺紅色的痕跡還在，是搓衣板留下的，還沒有完全消退。他回到神女宗的那天晚上，萊心怡從木桶裡拿出搓衣板，放在院子中央的地面上，讓他跪了不到半刻鐘。

他跪完了，記住了那句話——“我有十三個老婆，不能再收了。”然後他站起來，膝蓋上多了兩道壓痕。

那道壓痕的深度和間距她能看到，也能在腦海中還原出那塊搓衣板的稜角分佈。她沒有走近去問他的膝蓋疼不疼，因為答案很明顯。

她也沒有走近去幫他做任何事，因為他不需要。他坐在臺階上，腰背挺首，手指在劍鞘上慢慢滑過，他不需要任何人幫他檢查他的膝蓋還能不能用。

她自己站在門內側，隔著半掩的門縫，看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坐了很久，久到那層淺紅色的痕跡在月光中泛著一層微弱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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