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靜大師說完那番話，禪房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窗外雲海還在翻湧，一道極長的雲浪從山谷深處緩緩升起來，撞在金頂的懸崖邊緣，碎成無數片極小的白色碎絮。

那些碎絮被山風裹挾著飄進禪房，落在青石板地面上，落在竹榻上，落在經卷泛黃的紙頁上，瞬間化成一小片極淡的水痕。

雲光從窗外湧進來，把整間禪房染成一片流動的銀白，連法靜大師灰色僧袍上的補丁都被照得泛著極淡的珠光。

他端起那壺梵淨山野茶，給萊心怡面前的粗陶茶杯裡續了一杯。茶壺傾斜時壺嘴裡流出的茶湯在雲光里拉出一道極細的琥珀色弧線。

又給秦霏冉續了一杯——秦霏冉靠在牆上，手裡那杯茶早就涼了，她一首沒顧上喝，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法靜大師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再給阿霓續了一杯——阿霓站在禪房門口，墨鏡推在額頭上，她接過茶杯時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和在密支那訓練場上接新兵遞來的訓練手冊時一模一樣，簡潔、精準、不帶任何多餘的動作。

依次給徐慧茹、瑪尼、尼婭、江昱兒、艾米麗每人續了一杯。茶湯是極淡的青綠色，冒著極細的白汽，白汽在雲光裡嫋嫋升起，像是從每一隻茶杯裡升起了一小片極小的雲。

他放下茶壺，壺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抬起眼睛掃了一圈禪房裡這些女人。

她們有的靠在牆上，有的站在門口，有的坐在竹榻邊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但每個人那雙眼睛裡都有同一種光——

不是驚詫，不是擔憂，是一個女人在聽到自己心愛的男人被一位百歲高僧親口認證為“不是凡人”之後。

既不覺得他離自己更遠了，也不覺得他離自己更近了，而是覺得他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人，只是今天終於有人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萊心怡站在羅小天旁邊，白色短袖己經被禪房裡的涼氣打透了，貼在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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