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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京城的第西十天，燕子第一次看到了乾隆發脾氣。

那天早晨，她照例去乾清宮請安。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清脆的瓷片落在金磚上，濺得到處都是。宮門外的太監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像一排被人捏住了嘴的鵪鶉。

燕子停下腳步，小聲問門口的小太監：“皇上怎麼了？”

小太監苦著臉，聲音壓得極低：“回昭華郡主，甘肅來了摺子，說是旱得厲害，糧價飛漲，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皇上看了摺子，龍顏大怒。”

燕子的心沉了一下。

甘肅大旱。

她在杭州的時候，聽蕭之航提過西北的事。甘肅那地方，十年九旱，百姓靠天吃飯。風調雨順的年景還能勉強餬口，一旦遇上大旱，那就是餓殍遍野。

乾隆二十五年，甘肅的旱情比往年更重。甘肅、涼州、寧夏各府，自開春以來滴雨未下，夏糧絕收，秋糧種不下去。米價從每石一兩五錢漲到了三兩八錢，翻了不止一倍。百姓買不起糧，開始吃樹皮、吃草根。有些地方己經開始餓死人了。

燕子站在門口，猶豫要不要進去。

正要轉身回去，裡面傳來乾隆的聲音：“是小燕子嗎？進來。”

燕子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乾清宮正殿裡，氣氛凝重得像冬日的陰天。乾隆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案上攤著幾份奏摺，墨跡還沒幹透，看得出來是剛批完的。地上散著碎瓷片，一個小太監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手指被劃破了也不敢吭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焦的味道，那是燈芯燒久了沒來得及剪的氣味，說明乾隆在這裡坐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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