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進去的是『在途』,不是『成立』。」林知微道,「在途就是還在路上,回來是什麼,報告不猜。檢驗比出同源,這三條往成立挪;比不出,這三條落空。哪一頭,都等報告回來那天,不在今天這張紙上。」
在途這兩個字,是替檢驗室佔的位,不是替結論佔的位。送檢了,就得讓報告知道這三條己經在走,不是沒人管、晾在那兒;可在走歸在走,走到哪兒、走出個什麼,報告一個字不敢替它填。把送檢寫成在途,是老實交代進度;把送檢寫成成立,就成了拿一張委託單當了檢驗報告。這兩樣,隔著整個檢驗室。
到這一步,兩條線是分開走的。成立那兩條走責任這一側,報告一遞往上一級去;待檢那三條走檢驗這一側,取樣一送往檢驗室去。責任側不必等檢驗回來才動,立住的先往上報;檢驗側也不因報告遞上去就催結論,比對該幾天是幾天。一碼歸一碼,誰也快不了誰,誰也替不了誰。
還剩一條,寫存疑。
封袋那一刻,五樣到底核沒核過。朱秀梅說她自己對過一遍,系統裡沒有她核的痕跡,複核賬號那天不在她手上。這一條,認定表上落的是存疑。
「這條也擺報告裡。」錢志遠道,「擺一個存疑在成立底下,是不是想讓上頭看著看著,就把這個存疑往成立那邊想。」
「擺,照存疑擺。」林知微道,「存疑就是兩頭都立不住,說她核了只有她一句,說她沒核系統那片空也定不了。這條寫清楚是存疑,正是不讓人往哪頭想。」
存疑擺在成立底下,最怕的就是被人順著往上讀,讀著讀著把存疑讀成半個成立。防這一手,靠的不是把存疑藏起來,是把它寫死。寫死了它兩頭都立不住,寫死了它等的是別的東西替它說話,它就只能是存疑,挪不到成立那欄去。一份報告裡,最見功夫的往往不是那兩條成立,是這一條存疑擺得正不正;擺正了,看的人才不會拿它當私貨使。
孫國華把老花鏡推上去,看那份報告。
孫國華心說,這份報告最有分量的,不是那三條在途,是頭上那兩條成立。同源、形成,都還壓在檢驗室,急不來;可複核崗空著、回頭補沒補,這兩條己經立住,不用等檢驗。立住的這兩條,夠不夠拿去問一個人了。不是問朱秀梅、也不是問韓組長,這兩條是結構缺口,落不到她們頭上;該問的,是那個在排班表、在交接表上籤著名的負責人。報告遞上去,上頭照著這兩條成立,早晚要把錢志遠本人叫來,當面對一對。
「報告送上去,上頭照這兩條,下一步是什麼。」孫國華問。
「下一步不由咱們定。」馬科長道,「成立兩條擺在那兒,上一級看了,該問誰、問什麼,是上頭的事。咱們能做的,是把兩條擺乾淨,送上去。」
報告寫齊,小謝唸了一遍。成立兩條,在途三條,存疑一條,各歸各位,事由一欄沒有一個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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