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你怎麼知道我有藥?”
王老栓說:“你暈了,我從你懷裡掏出來的。李書吏的藥,我認得。那個布包,我見過。”
陳默摸了摸懷裡。藥還在,李有福給的,他沒用過。他捨不得用。他用的是自己的命,扛的是自己的身。藥留給別人。留給需要的人。他不需要。他得活著。活著回去。回去了,就不用吃藥了。回去了,阿桂會給他熬粥。粥是甜的,不苦。
他在破廟裡躺了兩天,能動彈了,爬起來,跟著運糧隊繼續走。
又走了五天,到了雲南。
雲南熱,太陽毒,曬得人脫皮。山更高,路更陡。人繼續死。有的人扛著糧袋上山,走幾步,喘幾口,再走幾步,就不動了。站在那裡,死了。眼睛睜著,嘴張著,像要說什麼。陳默從他身邊走過去,不敢看。他學會了不看。不看,就不怕。不怕,就能走。能走,就到得了。到得了,就能回去。
他低著頭,看路。路是泥的,被腳踩得坑坑窪窪。坑裡有積水,踩上去噗嗤噗嗤響。他聽著那個聲音,一步一步地走。腦子裡什麼都不想。不想阿桂,不想劉家莊,不想那些書。什麼都不想。想了,就走不動。走不動,就回不去。回不去,她就白等了。他不能讓她白等。所以他不想。他低著頭,看路。路很長,看不到頭。他走了很久,走到腳上的繭子磨破了,走到手上的血泡結了痂又磨破了,走到肩膀上的布條和肉長在一起了。他沒停。停了,就起不來了。他知道。他見過。那些倒在路邊的人,就是停了。停了,就沒了。
糧送到了。在雲南的一個山溝裡,有一個兵站。破破爛爛的,幾間草棚,幾個兵。他們看見運糧隊,笑了。笑得很開心,像看見了親人。但陳默不是他們的親人。他是運糧的。運完了,就該走了。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兵。他們瘦,黑,眼睛凹進去,顴骨凸出來。和阿桂餓肚子的時候一樣。他們也是老百姓。在家種地,被徵來打仗。不打就殺頭。打了,不一定活。活著回去了,殘了。殘了,種不了地。種不了地,餓死。怎麼都是死。
他轉過身,想跟著運糧隊往回走。但一個當官的攔住了他。那人穿著髒兮兮的號服,腰裡掛著刀,臉黑得像鍋底。他手裡拿著一張紙,對著名冊念名字。
“王老栓。留下。”
王老栓愣住了。當官的念:“李大有。留下。陳珩。留下。”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當官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聽見?留下。金川在打仗,需要送糧的人,所以你得留下。”
陳默說:“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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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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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歷史+無系統+無金手指+科舉權謀+單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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