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走出那條巷子,站在街邊。
太陽很高,曬得人頭昏。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子的,有推車的,有牽著孩子的。沒人看他。他站在那兒,手攥著那張保結。紙被他攥皺了,汗把墨洇開了一點,“王德厚”那三個字,變得模模糊糊的。
他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王德厚。廩生。秀才。讀過書的人。他保了我。他保了我,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看的是我的出身,是我的三代,是我的手上有沒有泥。不是看我讀了多少書,不是看我能不能考,不是看我是不是想活。他不在乎。他不在乎我餓過肚子,不在乎我殺過人,不在乎我埋過人,不在乎我看著別人被殺。他不在乎我有個妹妹,叫阿桂,七歲,會認字,會背《大學》。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我不是他這樣的人。我不是讀書人。我是種地的。三代種地的。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股焦糊味,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他把那張保結摺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和那張報名表放在一起。兩張紙,薄薄的,但貼在身上,像兩塊石頭。壓著心口,喘不過氣。
他邁開步子,往回走。
回到私塾,己經過了中午。
院子裡空空的。那些孩子放學了,破桌子歪歪斜斜地擺著。那棵老槐樹,葉子綠了,密密的,遮出一大片蔭涼。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吳敬止坐在屋裡,背對著門,看著窗外。他的背影瘦瘦的,駝著背,像一棵老樹。
陳默站在門口,沒進去。他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先生也瘦,也駝背,也穿舊衣裳。先生也是讀書人。但先生不一樣。先生看我,不是看我的出身,不是看我的三代,不是看我手上有沒有泥。先生看我是個人。一個想活的人,一個想讀書的人,一個想考功名的人。先生不看不起我。先生教我讀書,不收錢。先生給我書,給我講,給我時間。先生等我。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框。吳敬止回過頭來。他看見陳默,愣了一下。然後他說:“進來。”
陳默走進去,站在屋子中間。吳敬止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保結拿到了?”陳默說:“拿到了。”吳敬止說:“怎麼了?”陳默說:“沒怎麼。”吳敬止說:“你臉色不好。”陳默沒說話。吳敬止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東西。不是疑問,是別的什麼。像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
“王德厚那個人,”吳敬止說,“不好說話。”陳默說:“我知道。”吳敬止說:“他看不起人。”陳默說:“我知道。”吳敬止說:“他看不起種地的。”陳默沒說話。吳敬止說:“你知道他為什麼看不起種地的?”陳默說:“不知道。”吳敬止說:“因為他怕。”陳默愣住了。
吳敬止站起來,走到窗前。“他怕自己變成種地的。他讀了半輩子書,考了個廩生,再也考不上去了。他怕。怕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怕自己有一天,也得下地幹活,也得挖野菜,也得餓肚子。所以他看不起種地的。看不起你。看不起那些比他窮的人。看不起那些他想變成、又怕變成的人。”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你不一樣。你不怕。”陳默說:“我怕。”吳敬止說:“你怕什麼?”陳默說:“我怕考不上。”吳敬止說:“考不上呢?”陳默說:“考不上,就再考。”吳敬止說:“再考不上呢?”陳默說:“再考不上,也考。”吳敬止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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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二十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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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我御馬監為奴,現在後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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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眼裡的我:斷我機緣。搶我名聲。比我還懂仁義套路的陰險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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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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