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瓢剛探進料桶，方杏便一掌壓住了瓢柄。

“今晚不喂。”

年輕湖工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早食己經遲了半個時辰，晚食再斷，明日起魚拿什麼交租？”

他手上用了力，木瓢卻沒能從方杏掌下抬起來。

北坡吹下來的風越來越冷，上百隻青腳水雁伏著身子，被風一層層推向東岸。靠岸的雁想往外遊，後面的卻仍在壓上來，翅膀與長頸擠成一片，腳下很快攪出一道渾黃水帶。

那道水帶裡不只有泥。

新落的雁糞、被踩碎的蘆葉，還有投料臺下泡軟的靈谷，全在水裡翻滾。舊聚靈陣的陣柱仍一明一暗，淡白靈光沿水面盪開，魚卻沒有像往日那樣追著靈谷打花，全擠在高水口下方，魚嘴貼著新水一張一合。

方杏鬆開木瓢，彎腰撈起一條青鱗鯽；魚腹圓實，根本不像餓了一日，鰓蓋卻開合得又急又重，她掀開看了一眼，臉色隨即沉了下來。

陸聞山己經走到投料臺邊，卻沒有去碰陣柱，只用竹耙從臺下拖出一團灰白東西；靈谷早己泡得沒了稜角，混著爛葉黏在一起，離水便冒出一股酸餿味。

年輕湖工認出了那團東西，聲音低了些：“昨晚剩的？”

“不止昨晚。”方杏用指甲捻開一粒，裡面己經空了，“底下還有前幾日的。”

陸聞山把竹耙重新探入水裡，耙齒剛劃開泥面，幾串細泡便接連冒出，水腥中立刻翻出一股發悶的腐味。

魚腹不癟，鰓卻張得急；料臺下沒有追食的魚，只有一層層發酸的殘谷。若這時再添一瓢，活魚吞食要爭水裡的活氣，沉下去的谷也要在腐爛時爭上一份。日頭落盡以後，湖中草藻不再借光吐氣，這筆虧空只會越欠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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