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夜幕依舊沉沉壓在校園上空,天邊連一絲魚肚白都尚未浮現。
劉易睜開眼,宿舍裡還浸在一片熟睡的靜謐當中。陸星宇側躺著,呼吸輕緩均勻;沈知遠的床簾拉得密不透風,簾縫透出一道細弱的微光,不用多想,又是熬夜熬到後半夜才歇下。
陳景明仰面大睡,一條胳膊隨意搭在被子外頭,肩頭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蘇子陵半張臉悶在枕頭裡,嘴裡時不時蹦出幾句含糊不清的夢囈,嘴唇嚅動,彷彿夢裡正和旁人商議什麼要緊大事。
杜雲亭的床鋪永遠收拾得一絲不苟,被子疊成稜角分明的豆腐塊,鋪位早已空了——他一向比劉易起得更早,天不亮就去操場背誦半個時辰方歌,再趕去食堂喝第一鍋熱粥。
劉易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極輕,一件件套上外衣,指尖捏著門把手,悄無聲息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十一月底的清晨寒氣逼人,冷風掃在臉頰上,帶著刺骨的涼意。他每撥出一口氣,一團白茫茫的霧氣便騰地冒出來,在路燈昏黃的光暈裡緩緩散開,轉瞬消散。
路邊的法桐幾乎落光了葉子,僅剩寥寥幾片枯黃老葉,如同褪色的舊郵票,孤零零貼在枝梢,寒風掠過,葉片便輕輕打個旋。
他沿著宿舍樓後方的小路,走到圖書館西側的綠化帶。老樟樹圍出一塊僻靜空場,地面鋪著青灰色地磚,磚縫之間積滿夜裡凝下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泛潮。這裡少有人來,是他每日站樁練功的老地方。
雙腳剛剛站穩,一道淡淡的虛影便在樟樹底下慢慢凝實。天光未亮,張仲景的身形反倒比深夜更為清晰,宛若一幅被晨霧暈開的水墨古卷,輪廓分明。
“今日不用站樁。”張仲景開口,聲音穿過寒涼的晨霧,清越透亮,“昨日便跟你說過,要傳你一門新本事。樁功你已經入門,氣血可以沉至足底,餘下的只靠日復一日水磨功夫。今天,教你一套手法。”
劉易抬眼,眼底帶著幾分好奇:“手法?是行針的手法嗎?”
“不是。是用你的手掌,直接去體察病人體內氣機的流轉。施針,要有針;切脈,要摸寸口。這套手法不受外物拘束——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掌心貼近患者軀體,便能分辨他體內的寒熱虛實、瘀滯通阻。
當年我在長沙,南來北往的病患絡繹不絕。有的病人身體極度虛耗,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有的孩童哭鬧掙扎,死活不肯伸手把脈;還有重症昏迷之人,脈象伏沉隱匿。遇上這些情況,我便依靠這雙手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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