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何比平時來得早了一些。

入夏之後天亮得早，清晨的陽光從東邊屋簷上斜斜地鋪下來，還沒有到中午那種烤人的熱度，但也己經帶著一層暖烘烘的悶。院子裡的老槐樹葉子長得正密，綠油油的一層疊著一層，把樹下那片地面遮得嚴嚴實實，偶爾漏下來的光斑落在地面上，像碎掉的金箔。

馮巖正在院子裡打太極的收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袖口被他自己捲到了肩頭的位置。他的動作放到一半，聽到院門外引擎的聲音停下來，然後是關車門的聲響，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

他收了勢，走到院門口拉開大門。小何站在門外，今天換了一件淺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著那件深灰色的運動外套，但外套的拉鍊敞著，沒有拉到領口。她的頭髮被晨風吹得往一側偏了一些，抬手撥了一下，夾到耳後。她的額角有一層薄薄的汗，鼻尖上有一點點反光，是走路帶出來的，不重，但能看出天氣確實比前幾天悶了不少。

“走吧。”她說，“傅夏說上午到就行，但我想早點過去，路上不用趕。”

馮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劉桂芳正在灶房門口擦手，朝他擺了擺：“去吧，早點回來，中午給你留著飯，今天太熱了，你別在外面曬太久。”馮大柱己經出門了，爺爺坐在老槐樹底下的竹椅上，穿著一件舊汗衫，朝馮巖點了點頭。馮巖應了一聲，回屋換了件乾淨的短袖，把那隻牛皮紙檔案袋也拿上了。他出門的時候看到小何正在車旁邊等他，沒有催他，只是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遠處的田野。陽光打在她肩上，那件深灰色外套被曬得微微發亮。

兩個人上了車，小何發動引擎駛出村口。路上的車不多，越野車沿著公路往南走。路兩側的田野在陽光裡鋪展開來，稻子己經長到了一尺多高，綠油油的一片，被熱風吹得微微起伏。柏油路面被太陽曬出了一層浮光，遠遠看過去像是有一層水在路面上流動。小何開車的時候把車窗開了半扇，風灌進來帶著田野裡稻禾和泥土的溼氣，不算涼快，但比悶在車裡強一些。馮巖靠在副駕駛座裡，看著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市區，又從市區駛入那片熟悉的林蔭道。樹冠把陽光擋在外面，車裡一下子暗了下來，也涼了一些。

車子在軍區大門口經過檢查之後放行。小何把車停在了那棟灰白色小樓前面。門口的兩個哨兵照例敬禮，馮巖下車的時候朝他們點了點頭，跟著小何走進樓裡。樓道里的光線和上次一樣，白熾燈偏冷的白光落在水泥地面上，但樓道的窗戶都開著通風，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兩個人上了三樓，小何敲了敲那間辦公室的門，裡面傳來傅夏的聲音：“進來。”

傅夏今天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作訓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袖子捲到肘彎上面。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圖紙，手裡握著一支鉛筆，正在圖上畫著什麼。桌角擱著一杯己經沒了熱氣的茶。看到馮巖和小何進來，他放下鉛筆，把圖紙折起來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看著馮巖。

“氣色不錯。”傅夏說，“比上次來的時候好多了。”

“傷恢復得差不多了。”馮巖說。

傅夏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定，轉身看著馮巖：“今天叫你過來，主要是三件事。第一件，關於你的安保安排己經批下來了，小何擔任組長，另外還有兩個人在外圍輪換。你姐那邊也安排好了，華東大學那邊有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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