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黎家武館後院不大,靠牆角種著一叢竹子,月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碎成一片銀白的光斑。院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擱著一壺酒、一隻小碗、半碟花生米,旁邊放著一盞老式煤油燈,燈芯燒得發紅,把桌面上那些細碎的花生殼照得清清楚楚。
黎光耀坐在石桌邊的矮凳上,披著一件灰布外套,手裡捏著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酒。月光照在他那張精瘦的臉上,顴骨上的灰青色在燈影裡顯得比白天更重了幾分。
他今天沒有轉核桃。
那兩顆被盤得油潤髮亮的核桃擱在桌角,安安靜靜的,像兩個啞了的鈴鐺。
黎光耀又喝了一口酒。酒是自家泡的藥酒,度數不低,入喉的時候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裡。往常這一碗下去,右肩那股僵滯感會鬆散不少,但今天喝完半碗了,肩背深處還是堵著一團什麼東西,悶悶地墜著,怎麼也化不開。
他放下碗,活動了一下右肩。動作剛做到一半,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一抽,緊接著是第二抽,然後一股腥甜從喉嚨深處往上湧。
他來不及捂嘴,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聲在安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一聲接一聲,悶而沉,像是從胸腔最底下硬生生往外扯出來的。他一隻手撐在石桌邊緣,碗裡的藥酒被震得盪出幾滴,落在桌面上洇開深色的漬。
腳步聲從屋子方向傳來,又快又急。
“老黎!”
院門被一把推開,一個女人快步走了進來。西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家常的碎花睡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手裡攥著一件外衣。她幾步走到石桌旁,看見黎光耀彎腰咳得肩膀首抖的樣子,臉上的神情從擔憂變成了惱怒。
“你又喝酒了!”她伸手把石桌上那隻酒碗一把端走,“你跟我說多少次了?你一喝酒右肩就發緊,發緊就咳,咳完又得躺一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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