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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桑_三十八、盂蘭(2)

紀桑道:“可是這麼暗,怎麼找?我們再各處去找,也要走岔了。”令狐蓬道:“要不我們喊一下?這裡人少,廟裡誦經的聲音也小,我們叫他,也許聽到就找到了。”

紀桑道:“你瞎說什麼,這個怎麼叫?你是叫……”壓低聲音道:“叫皇上,還是叫陛下?還是叫名字?”令狐蓬被她問住,張口結舌,道:“叫名字?他姓什麼我知道,他叫什麼,我卻不知。”紀桑道:“我倒是知道,但那是能大聲叫得的嗎?我們扯開嗓子一叫,這裡的人都聽見了,那還得了?”

令狐蓬想想叫名字也不對,道:“那你說怎麼辦?”紀桑想一想道:“有了,我來叫你的名字。我叫‘阿蓬’,你也跟著一起叫。名字叫阿蓬的不多,這裡又靜,我們一叫,老爺就聽見了,便會循聲找過來。”令狐蓬道:“那為什麼不叫你的名字?”

紀桑惱道:“我的名字是隨便可以叫給人家知道的嗎?”令狐蓬一想也是,便張口就叫:“阿蓬!阿蓬!”紀桑也放粗了喉嚨叫阿蓬阿蓬,果然過了一會兒,夏惟琛深一腳淺一腳的從暗處走了出來,朝他們擺手道:“我在這裡。”紀桑和令狐蓬忙迎上去,問道:“出什麼事了?摔著沒有?是不是有壞人?”

夏惟琛忙道:“沒有壞人,沒有壞人,朗朗乾坤,哪裡來的壞人。也沒出事。我就是看見人家的燈扎得好看,過去看一眼,一回身,就不見你們了。我東找西找,越找越遠,都辨不出東南西北了。直到聽到你們叫阿蓬,就知道是在找我,我就找過來了。”實則他是方才在席間喝多了酒,這時內急,想找個地方小解,因紀桑在旁,他不便開口,看兩人往前方人僻處行去,覷著空偷偷在一株大柳樹後解了褲帶。

紀桑哪裡知道這些,拍拍胸口道:“嚇死我了。”抹一下額頭道:“瞧我這一腦門子的汗。”夏惟琛道:“你們還怕朕……正經這麼大個人會走丟?那麼大個城樓在那裡,還能迷路?”

令狐蓬笑道:“我方才也說了,要是走岔了,老爺也能摸回家去,那麼大個禁垣擺在那裡呢。阿姐說萬一被壞人劫持了呢?想想他爹!”

紀桑推他一下,道:“是不是的,你都拿出來講。”令狐蓬道:“對了,方才找老爺是要做什麼?”紀桑道:“筆墨。”令狐蓬道:“對,對,要筆墨寫字。我記得老爺的什件袋裡有這個的。”

夏惟琛聽說,便把革帶解下,交給紀桑。他的革帶上按照當時文人的習慣,佩掛了各種飾物,有魚袋玉佩、墨盒筆筒、筷箸匕筒、荷包扇袋、礪石火袋、針筒算袋等。紀桑挑出白銅的墨盒來,旋開筆筒,蘸了墨。令狐蓬把法船留著寫字的一面朝上,遞給紀桑。

紀桑接過來,藉著蠟燭的火光,在法船上寫下先考賀州李公、先妣蕈州陶氏、一線峽桑瑯村伯叔,還有令狐蓬的父親令狐渾、母親戚曼女的名字,另外還有十瑞彩的名字。

令狐蓬看見了,道:“你還記得他們的姓名啊,我只聽鮮于容提過一次,你要不寫,我都忘了。”紀桑黯然道:“我卻不知道我父母的名字。”夏惟琛看到法船上的幾個名字,道:“你們果然不是一家的。”

紀桑道:“有什麼區別?阿蓬一歲多起就是我照看的,他跟我親弟弟沒什麼兩樣。”夏惟琛這時也不分辯,只道:“我只是看你們兩個長得不像。”令狐蓬道:“阿姐比我好看。”紀桑道:“阿蓬才是帥氣的那一個。”

她在紙碼法船經幡上一一寫完,錫箔銀錠和法船都燒了,令狐蓬把幾盞荷花燈點燃,放進海子裡,蕩了下水,讓它們飄走。紀桑閉上眼睛,雙手合什,念道:“願以此功德,莊嚴佛淨土,上報四重恩,下濟三途苦。普願盡法界,沈溺諸有情,悉發菩提心,盡此一報身,同生極樂國。”令狐蓬也跟著她一起念,她念一句,令狐蓬跟一句,唸完,把所有法物一起焚燒,化成了灰,拋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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