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緝事

夏惟琛忽道：“你常去她那裡？”紀桑道：“沒事做的時候會去陪夫人抄兩頁經，當是日常修行。就像老爺才說的，隨喜功德。”夏惟琛道：“我看你人緣倒不錯，沈司簿、姜掌印都喜歡你，連王芷也讓你常去她那裡說話。”王芷日常待人都冷冷的，也沒什麼交好的姐妹，不像張葳和姚年年她們嘻笑無忌、戲謔作耍，紀桑能出入坤寧宮之內幄，是王芷真的對她另眼相看了。

紀桑卻謙道：“是夫人和司簿、掌印她們愛護晚輩。也許是看我做事快，肯幹活。”夏惟琛點頭，道：“不錯，不錯。你們都相互愛護，彼此照應，親如一家，一團和氣。就是不肯把這些友悌，分一點給春兒和朕。”

紀桑和令狐蓬聽了嚇得一哆嗦，幾乎就要雙膝跪地了。夏惟琛冷笑一聲，掉頭快步走了，兩人急忙跟上，再不敢說話。走出一段路，夏惟琛放慢腳步，道：“怎麼都不說話了？紀婉婉，你不是很能說的嗎？”紀桑問道：“老爺想聽什麼？”

夏惟琛氣呼呼地道：“朕剛才說，你們都裝沒見？”令狐蓬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夏惟琛怒視他一眼，令狐蓬忙道：“小的想起上回出來看城隍，阿姐就說過，老爺問話一定要有個回答，哪怕隔了兩裡地，話都不能掉地上，得接住，再續上。”夏惟琛哼了一聲，看一眼紀桑，等她的解釋。

紀桑無法，只得應道：“這個呀。老爺，你也說了友悌，‘子之友悌，和如瑟琴’，《左傳》石碏諫衛莊公有云：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先有兄愛，再有弟敬。沒有先有威殺，倒有愛敬的。”夏惟琛聞言，停住腳步，盯住紀桑，臉色已然發青。

紀桑仍一臉無懼，坦然道：“老爺可以得到小人的忠和義，至於愛與敬，可不是說給就能給的。忠義是後天的教化，愛敬是先天的自發。便如母親愛嬰兒自不必教，孩兒敬父母，那得看是否父慈母愛，要是有家人家，為人父母的，不問是非曲直青紅皂白，想打就打，想罵就罵，試問那個孩兒會敬愛這樣的父母？”

夏惟琛被她一番話氣得口吃起來，道：“你……你，大膽。”紀桑道：“是老爺要聽的，小人說了，老爺又生氣，既如此，何必逼小的說出來？”夏惟琛怒道：“你……你方才還擔心過朕……朕朕……這會兒又……又說這樣的話？難道全是虛……虛……虛情假義？”

紀桑道：“方才擔心你，是當你是朋友。現下老爺既然端起老爺的官威權威，想奴婢一個做下人的，能奉上的也只有忠義了。”夏惟琛被氣得暴怒，又不便在路上發作，兼之嘴笨舌拙，話更是說不過她，只得恨恨地道：“你是怪……”他一個“朕”字沒說出口，紀桑搶在他頭裡道：“我只知道十瑞彩活活被杖擊而死，做了無辜冤魂。”

夏惟琛頓時啞口無言。紀桑含淚道：“老爺要我分一點友悌給你們？十端彩她答應嗎？你問過她了嗎？”夏惟琛見她一臉的悲憤，一時心中恨甚，拂袖而去。

他這一掉頭匆匆忙忙，沒想到一頭撞在一個壯漢胸口。那壯漢身高足有八尺，活活比夏惟琛高出一個頭，肩寬足有二尺，比夏惟琛寬出一半，肩膊厚如城牆，眼睛瞪得如銅鈴大，夏惟琛見了倒嚇了一跳。

那壯漢手臂懷抱在胸前，對夏惟琛喝道：“瞎撞什麼，哪裡來的小兔子不長眼睛，往你李大爺身上撞？”他一開口，便是一陣酒氣衝出，看來是喝多了酒，出來撒酒瘋來了。他身後還跟了三四個人，也抱臂而立，氣勢洶洶地瞪著夏惟琛三人。

夏惟琛長於深宮，哪裡見過市井中的潑皮無賴，被這姓李的一喝，頓時嚇了一跳，開口便道：“混……混賬東西！你……你滿口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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