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七夕

皇后生日過後，不日便是七夕。宮中女子甚多，七夕是女兒節，向為閨中所重。七月初三，光祿寺給各宮分發了麥粒、綠豆、黃豆、小豆、蠶豆等豆種，宮女們把豆子用清水浸泡了，覆上厚厚的綿紙，養在暗處，天天灑水。三四天後，到了七夕，便可揭了綿紙，豆種發芽已有半尺長，用紅線藍絲攔腰束縛，以防倒伏。麥粒則種在小瓦盆裡。豆子麥粒出芽，叫“種生”，也叫“五生盆”，謂是牽牛星之神。

更早在六月底，司苑局便起始製作谷板。選方形淺盆，或是淺木盒，裡面堆上薄土，撒上粟種，放在陰處，撒水生苗，待栗苗長出，苗旁巧設小泥屋、井架、轆轤等物，植花木，種牽牛，作農家小景，名“谷板”。用黃蠟澆模作水禽，如鳧鴈、鴛鴦、?鶆、烚潱以及龜、魚等，彩畫金縷，名“水上浮”。夏日瓜果甚多，西瓜鏤皮，刻人物花鳥蟲魚，以鵲橋故事為多，名“花瓜”。用油麥糖蜜做各式巧果，俱有模子，如方勝、桃子、石榴、樗蒲、葫蘆、貝葉、銀錠等。

初三那天，田太后派了仁壽宮的掌寶女官孟瑤琴去女官庫，問司珍陶青蚨庫中可有舊年的摩睺羅孩兒。陶青蚨轉問紀桑，紀桑拿出簿子一查，說有，便去樓上庫房看。宮中歷年積藏的東西太多，有些小件的輕的放在了樓上。紀桑在簿子上查到有元時宮中封存的摩睺羅一箱，便登上樓，在一處架上底下找到一個滿是灰塵的木箱，貼的封皮還是大元至正二十五年。

至正二十五年元順帝在位，三年後大都被中山王攻破，宮中舊物悉被封存元宮之中，到太宗北遷，財物珍寶又移到東裕庫中，這一放又是幾十年。直到年前紀桑閒著沒事清點庫存，恰好被田太后提起，一百一十餘年後，才被開啟。

紀桑抄寫目錄時只是照樣謄寫，當時覺得這名字古怪，並未多想，抄過便忘了。這時好奇心起，拖出箱子來，揭開封條，擦去灰塵，開啟箱蓋，裡面是絲綿包裹的幾樣東西，她輕輕拿起一個，小心剝去絲綿，裡面是一個泥塑的半尺來高的兒童，手上持了一枝荷葉，騎在一條鯉身背上，身上衣衫俱是彩繪，面目宛然，十分可愛。

她拿著觀賞了一下，仍用絲綿包了，放在一旁，再取另一個絲綿包，揭開來，仍是一個泥塑孩兒，一連揭了十二個，都是一樣。再往下一個，絲綿包小了很多，也輕了許多，開啟一看，潔白瑩潤，觸手生涼，竟是一個三寸來高的羊脂白玉圓雕持荷葉童子，那麼也是摩睺羅孩兒了。她一一開啟，底下一層全是白玉的摩睺羅孩兒，也是一共十二個，再往下，又是一排十二個，這十二個絲綿包又比玉摩睺羅孩兒要大一些，拿在手上更重，開啟一看，原來是金的。她拿在手上，感覺份量是有的，但也不像一錠差不多大小的金錠那麼重，便估計是空心，翻過來一看，金像底下有孔，果然是中空的。她在女官庫這兩年，過手金銀不知多少，一錠金子有多少重，心裡是有數的。

她一一開啟，數了一遍，又重新裹好，蓋上箱子，下樓對陶青蚨講了，陶青蚨掌管女官庫十多年，什麼金珠寶貝都見過，並不在意，便道：“你寫個清單，交給太后派來的人，看太后怎麼用。”紀桑應了，提筆寫了清單，交給孟瑤琴。孟瑤琴去了，一時又回來，道：“太后娘娘說了，既然是金、玉、泥三種一樣十二個，便每樣包一個，算作一份，每宮送一份。”

紀桑應了，道：“瑤琴姐姐稍等一下，把仁壽宮的帶回去吧。”孟瑤琴道好，便和她一起上了樓，紀桑重又開啟箱子，每樣拿了一個，取了一個托盤裝了，用塊紅色絲羅蓋了，交給孟瑤琴。

孟瑤琴和紀桑也算老相識了，看她做事利落，便道：“你在這裡，倒是很自在啊。”紀桑抬頭笑道：“這裡有事可做，人又少，我是很喜歡這裡。”孟瑤琴想起兩人初識的情景，便道：“你才進宮那年射柳，得的太后賞的庫緞還在我那裡呢，還有元宵看燈時得的一件灰鼠褂子，你也沒來領。”

紀桑道：“姐姐記性真好，你不提，我是真忘了。”孟瑤琴道：“什麼時候我記得拿來給你。”紀桑道：“這裡也用不到這些，姐姐什麼時候有空再說吧。”孟瑤琴道：“也好。我什麼時候閒了，沒事做，想找人說說話，就帶了過去，也算一樁差事。”紀桑道：“哪裡敢勞煩姐姐親自走一趟。”

孟瑤琴道：“且當一樁事，有個藉口好過來坐坐。你這裡我也喜歡，居高憑窗，夏天也涼快。”紀桑道：“好，姐姐閒了只管來坐，妹妹總是在這裡的。這才清理了一小半呢，留著那半邊屋子慢慢清理，天長日久的，有事可做。”孟瑤琴道：“那我先去了。噯，你說，這個什麼摩睺羅孩兒是什麼東西？我在宮中過了這麼多年的七夕，怎麼才知道七夕節裡還有這麼個物件？”

紀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既然問了，我也好奇，我就去查查這個是什麼，萬一太后問起來，也好答話。”孟瑤琴道：“就是這個理。那我走了，你慢慢查吧。”紀桑道：“我送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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