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失子
進入十月中旬,天氣越發冷了,宮中燒起了地炕。宮中諸正殿,殿下有一層地室,地室不高,剛夠一人站立,平時緊鎖,到十一月,就有十二監四司中的惜薪司來派人打掃了,再燒炭供熱,早起燒好幾車炭,推進地室裡,關上門,可以燒一整天,整個大殿都成了暖閣。
熱從腳起,住在正殿裡宮眷妃嬪們並不十分寒冷。只是能有這待遇的不過是幾宮幾殿,以及六尚女官的二十四司,尋常的太監們住在皇宮御河東邊的直房、西邊宮牆底下的廊下家,或宮外的二十四衙門,屋子裡惟燒火盆和火坑而已。
張嶼和令狐蓬下午在禁垣外找樂子吃喝玩樂的時候,晚間的廊下家也是一樣的情形。這裡就在宮牆底下,遠離乾清宮和後宮,有權勢的大太監做頭家,天短夜長,晚間上燈以後,各自抱團消閒,有認乾親乾爹的,有認乾哥契弟的,勾搭成親,方便照顧。
宮中幾十門下的長連構成的廊下家,分成幾十個小陣營,有開局賭錢的,有吃酒聽曲的,有抹骨牌看紙牌的,有下棋打雙陸的,有鬥雞鬥鵪鶉的。有的甚至在廊下的尾梢房裡闢出幾間來養鬥雞養鵪鶉,派幾個小太監調教餵養,日則加蟲,夜則添糧,到了起更之後,燃上燈,便有人陸陸續續來看雞下注,直鬧到三四更後,方始散去。
夜長天冷,容易肚餓,有酒無菜,如何消磨。於是廊下又增添了小廚房,煎炒烹炸,燙酒熬粥,白天光祿寺御廚留下的扣下的剩下的,俱藏在此時享用。又殺雞宰兔,吊爐烤鴨,炙肉燒禽,齧骨吸髓,將吃剩的骨頭扔一地,調貓惹狗,狼藉滿地,自有小太監老雜役去收拾。
又輪流作東,今日我請,明日他請,變著花樣做些新奇酒菜,中宮內使因去了勢,便有些以形補形的想法,夜深之後做的菜便都有大熱大補的不雅之物,吃得滿口羶腥,有些不堪入目。
這還是住在宮裡的太監,至於禁垣外的二十四衙門的太監,玩得更野,葷的素的都來,烏煙瘴氣,無法無天。
也有高雅素淡的,像懷恩這樣的司禮監掌印,禁垣外有自己的住宅,邀一二好友,關起門來自樂,外間不知。還有像張嶼這樣的,和皇帝從小一起長大,清高自持,不和那些滿口粗俗言語的太監過從,他自住在西宮右翼十二院後的小跨院裡,看看書,寫寫字,有時便教教令狐蓬。
令狐蓬曾問他為什麼去宮外鬥雞賭局,明明宮裡就有,張嶼道宮中人多嘴雜,眼多心多,我今日同這個人多說幾句,喝酒吃肉,明日他的一干人就會攀附過來,提這個要那個,少說也有一萬種要求去辦。我要是拒絕,得罪了誰,在宮中就不好辦事;我要是隨大流,面子一薄,口子一開,哪裡應承得過來?索性便獨來獨往了。難得我們兩個投緣,沒事時談談講講,也能消磨些時光。
只是令狐蓬還小,雖經歷過滅族毀家淨身等慘事,時間一長,憤怒也淡了些,又兼少年人初登花花世界,眼花繚亂之際,心中的傷痛暫時拋在了一邊,新奇的東西不停湧來,他忙著接受,無暇分心去積蓄仇恨,正值年少愛玩之時,難免坐得住,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有時在張嶼這裡看書,有時也去廊下家觀賭鬥雞。
張嶼也不阻止,倒說正好藉此機會交些朋友,在宮中沒有朋友是很難辦事的,一個口令傳下去,他們口裡答應了,做也去做,但做得好做不好,做得快做得慢,事情做出來,就完全不一樣了。
令狐蓬把這些話也都牢牢記住,既然起了結交之心,做東請客之際便大手大腳,撒漫了使錢,有時也去旁觀鬥雞,選的雞贏的多輸的少,有些太監也跟他下注,漸漸有了些名聲,都知道他會相雞,一來二去的,熟識的朋友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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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落魄貴女vs高冷矜貴權臣
季含漪十四歲家道中落,十六歲拿着婚書嫁入清貴世家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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