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樹愣住:“這苗看著幹,不澆水不就乾死了嗎?”
“你看看這土。”陳伯用柺杖頭挑起一點盆裡的泥,“顏色發白,輕飄飄沒分量,聞著連點土腥味都沒有。這叫營養土?這就是些鋸末子摻了點發泡劑!一點保水透氣性都沒有,水澆下去全捂在根上,跟把人嘴捂住有什麼兩樣?”
溫樹心裡咯噔一下,想起拆快遞時那輕得離譜的土包,當時還存了僥倖,覺得網上的東西大概就是這工藝。
陳伯沒管他的發愣,伸手捏住一株紫蘇的莖基部,稍一用力就拔了出來。帶出的泥土散發著刺鼻的酸腐味,幾隻細小的飛蟲驚慌地竄了出來。紫蘇的根系己經發黑,泡成了糊狀,一點白色的生機都看不見。
“爛根咯。”陳伯一鬆手,那坨黑泥吧嗒掉回盆裡,“底下的根都爛成糊了,上面澆再多水也送不下去。這苗,救不轉啦。”
溫樹只覺得胸口發悶,蹲下身去,雙手胡亂地去扒拉其他的花盆。一盆,爛了;兩盆,爛了;益母草、薄荷、紫蘇,無一倖免。盆底流出的水帶著難聞的酸腐味,在水泥地上匯成一片暗色的水漬。幾隻小飛蟲在水漬上方嗡嗡盤旋,貪婪地吸吮著腐爛的氣息。
手指僵硬地捏住一片枯萎的紫蘇葉,稍微一用力,葉片碎裂,乾枯的殘渣混著黏液沾在指尖。指腹猛地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尖銳、痠麻,順著神經首往腦門裡鑽。溫樹手一抖,甩了甩手指,刺痛感很快消散,只剩滿手的黏膩與腥臭。
三百多塊種苗錢,外加買土的開銷,全砸水漂了。那可是從鐵皮餅乾盒裡一塊塊摳出來的下半月飯錢!現在倒好,全變成一地爛泥和亂飛的蟲子。
陳伯看著溫樹慘白的臉,嘆了口氣:“種地不是這麼種的,沒那手藝就別瞎折騰。這土不行,水也不對,這哪是種草,這是扔錢聽響。”
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走遠,柺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越來越淡。溫樹蹲在原地,胃裡空落落的,首犯惡心。露臺上只剩他一個人,坐在一排排枯黃的死苗中間。風又大了起來,吹得枯葉嘩啦作響,那股酸腐味首往鼻子裡鑽,燻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黑泥的手指,那陣刺痛的餘韻似乎還殘留在皮膚紋理深處。但刺痛換不回活過來的苗子,也換不回空掉的餅乾盒。積蓄見底,體虛依舊,連這點微末的指望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太陽逐漸西沉,露臺上的光線暗了下來。溫樹撐著痠軟的膝蓋站起身,拖過那個破舊的塑膠桶,開始把枯死的苗子連根拔起,扔進桶裡。黑色的爛泥甩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髒汙的痕跡。
拔最後一株紫蘇時,動作頓了頓。根部爛了大半,莖稈頂端居然還掛著半片沒完全枯黃的嫩葉。溫樹盯著看了幾秒,指尖又泛起剛才那種微弱的刺痛。咬緊牙關,一把扯下那半片葉子,死死攥在手心,隨後狠狠扔進塑膠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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