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巴真吉伏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他刻意保持在鐵羽飛行路徑的下風處——這是獵人的基本常識，避免自己的氣味隨風飄向前方。同時，他時刻注意著腳下，選擇堅硬的凍土、石地或有薄雪覆蓋的草地落腳，避免留下過於清晰的足跡。每走一段，他還會停下來，回頭觀察自己的軌跡，確保沒有明顯的痕跡。

月光如洗，將銀輝灑在雪原上，遠山近丘的輪廓清晰可見。這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冬夜，星空璀璨，空氣澄澈。但圖巴真吉無心欣賞，全部心神都繫於前方那個飛翔的黑點，和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未知目標。

大約疾馳了半個時辰，他們已經遠離了雙方對峙的主要區域，進入了一片更加荒涼、地形也更為崎嶇複雜的凍土丘陵地帶。這裡被稱為“鬼哭原”，因為風穿過嶙峋怪石時會發出各種詭異的聲響，如同冤魂哭泣。人跡罕至，只有最耐寒的苔蘚和低矮的刺柏灌木在岩石縫隙間艱難生存，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面覆蓋著不規則的積雪，裸露的黑色岩石像巨獸的骸骨般突兀聳立。

就在這時，前方領路的鐵羽忽然在空中做了一個明顯的盤旋動作——不是普通的轉彎，而是一個急促的、半徑很小的迴旋。然後它迅速降低高度，沒有直接落下，而是以一種幾乎貼地的滑翔姿態，落在一處怪石嶙峋的山坡頂端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它回頭望向圖巴真吉的方向，不再前進，只是發出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警示性鳴叫，同時將身體伏低，做出隱藏的姿態。

圖巴真吉立刻勒住韁繩。疾風訓練有素，立刻停步，幾乎沒發出聲響。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一塊岩石後，拍了拍馬頸示意它安靜等待。然後他如同石像般伏在一塊巨大的玄武岩後面，屏住呼吸，銳利的目光順著鐵羽指示的方向望去。

月光如洗，將銀輝灑在雪原上，視野相當清晰。

只見在前方約兩百步外，一道熟悉的、矯健的灰白色身影，正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小跑著，穿過一片佈滿鋒利碎石的谷地。它的步伐輕盈而富有彈性，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選擇在岩石或硬地上，幾乎不留痕跡。月光照在它灰白色的皮毛上，反射出淡淡的銀輝，讓它看起來不像真實的生物，更像雪原上游蕩的精靈。

是它！那頭缺耳公狼！

圖巴真吉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聲音大得他懷疑會被對方聽見。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用冰冷空氣壓制住激動。他看得分明——那灰狼的嘴裡，赫然叼著一大塊黑乎乎的、帶著皮毛的東西！從形狀看，似乎是某種中型動物（百分之九十為羊）的後腿肉！肉塊不小，狼叼著它卻絲毫不影響行動的敏捷。

它沒有跟隨任何僠族巡邏隊，獨自一狼，行動鬼祟，方向明確——不是回營地的方向，而是朝著北方，那片被羌人視為生命禁區的、冰川連綿的死亡地帶！

它要去哪裡？給誰送食物？

一個大膽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劃過圖巴真吉的腦海，讓他在冰冷的寒夜中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珍貴獵物蹤跡時、賭徒押中全部籌碼時的那種戰慄。他強壓下立刻跟上去的衝動，強迫自己冷靜——那頭狼的警覺性他親身領教過，任何急躁都可能前功盡棄。

他對空中的鐵羽做了一個複雜的手勢：左手平伸，緩緩下壓（保持監視）；右手食指豎在唇前（保持安靜）；然後食指畫了一個大圈（保持距離）。這是他們多年磨合出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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